玄武宫。


    一大片的月光宛若是水银泻地，照的整个竹林亭台都显得幽静安详。


    雨后，月光周围出现一层层的晕圈，就好像美人的妆奁，风情万种。


    在林间小楼内，楚归雪站在栏杆前，仰着脖颈，静静望着苍穹。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令那一张原本就美丽无暇，仿佛神女一般的颜色刹那芳华，衬的其他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收回目光，心绪辗转间，手腕上的碧蓝色的珠子发出微弱光芒，令她重新归于心静。


    倩影依依，在林木萧索中，显得几分孤傲。


    皓月当空，星辰暗淡。


    楚归雪眸子深处，一道淡淡的执着仿佛弥散不去的烟霞，在哪里生根。


    她的身体已经渐渐长成，玲珑婀娜中，带着无尽活力。


    然而从她身上，在这深夜之中，却并没有多少的欲望魅惑，反而一种无法言说的冷漠、隔阂无形存在，将她围在中心。


    她的心中，藏着一座山。


    那山是尸山血海，是万千杀戮之剑，是波荡的妖魔身影，是弥天的黑暗。


    庞大的阴影藏在那座山中，不断的增加着重量，时而剧烈震荡，时而发出渗人冷笑。


    楚归雪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手腕间的碧蓝珠子光芒大盛，接着她地底迅速变得澄澈，无尽阴影暗淡，那山峰被压制震慑的四分五裂，消失不见。


    一片叶子，从头顶的一株桂树上飘下。


    楚归雪伸出手掌，接住了脉络蜿蜒的桂叶。


    淡淡的清香从叶子上飘起，那是它最后的一缕气息，今夜过后，零落成泥，降入尘埃，命运之轮就此终结。


    唰！


    楚归雪用力将五指收回，紧紧握住，掌心桂叶，刹那化为粉末。


    一道剑芒起。


    楚归雪身形如舞，从楼台之上飞跃而出，一把抓住剑柄，落入林中，身形旋转，剑势不停，如江，如海，刺得漫天都是幻影。


    月光从天空洒下。


    照在她的身上。


    那身影就好像一只没有归宿的天鹅。


    在挣扎。


    在嘶吼。


    在用尽全力，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林木萧萧。


    落叶缤纷。


    楚归雪在楼阁之前，树林之内，剑舞摇曳。


    “浩荡兮天地。


    飘渺兮星轮。


    不绝兮山河连绵。


    不灭兮古树参天。


    今有今生。


    来有来世。


    小女子不求浩荡，不求飘渺，不求不绝，不求不灭，不求今生，不求来世。


    此心唯愿。


    以我手中剑。


    斩我心中怨。


    死后诸神定我修罗场中万万年。


    不悔。


    不憾。


    ……”


    树影摇曳。


    星影摇曳。


    就好像激荡的信徒，在倾听他们所信奉神明的谶言。


    远处，逐月轩前，天月静静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神色间涌起担忧。


    “归雪的境界精进太快了，性情又太过执拗，纵然有我给她的那颗镇魔静心的宝珠能镇压一部分心魔，但以她这样的状况，只怕将来还是难免要饱受道心反噬的害处，要如何，才能帮到她啊……”。


    天月眉宇之间，忧虑深重，她绰约风姿，亦是人间绝色，静静看着林间舞剑的身影，目光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