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我辗转难眠,细思着那男人先前所说的话。
过了许久,我想起来了。
我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并且知晓了为什么塔罗牌上会没有结果。
遥远的记忆中,我曾在一个雨天闯入过一片山林。
那时,我在一大片棣棠花旁遇见了他,他那金灿灿的头发与棣棠花的颜色一模一样,以至于我第一眼都没发现他。
更不要说他那时候还是个小朋友的体态,矮矮的完全被淹没在花丛中了。
他伸出小手拉住了我的衣摆,笑容甜蜜蜜地对我说:“姐姐,我可以在你的伞下躲一躲吗?”
很少有孩子这样对我说话,因为通常大多数小孩一看我满脸阴沉的样子都不敢接近我。
我呆呆愣愣的将伞分了他一半,然后像个傻子一样陪他赏了好半天的花,还答应了他明天再来找他玩。
反正……也没有别人和我玩,难得有这么好看的小男孩邀请,我为什么不来呢。
这之后,我就经常来这片棣棠花海,不管什么时候来我都能看到这小孩蹲在花丛里,一见我来就高高兴兴的扑过来。
这小孩是我见最听话的,也最好看的小孩,所以我特别喜欢他。
他也特别粘我,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老母亲一样被人需要着,虽然那时候我也才十岁吧,但这并不重要。
反正我很快乐,而且这让我感觉自己一点都不寂寞了。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能过太久,因为我的身世导致总是被各个亲戚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我要离开了,去新的一家居住,那地方还挺远的,据说要坐五六个小时的新干线呢。
在走之前,我打算和这个男孩告别。
男孩听到我说的告别的话难过极了,他脸上漂亮的笑颜不再有了,委委屈屈的大声哭嚎,眼泪流下来的形状像宽面条一样,滑稽但又可爱,很是惹人心疼。
不愧是我喜欢的小孩,连哭起来都那么可爱。
我手忙脚乱的安慰他。
乖孩子不愧是乖孩子,这小孩很快就不再哭了,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然后打了个嗝。
我觉得他更是可爱,甚至还有点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了,强装镇定地摸了摸他金灿灿的小脑袋。
男孩扁着嘴瞪我,然后做了一个让我大惊失色的动作。
只见他小手一翻,掌中闪烁着点点亮晶晶的光芒,简直就像夜晚的星星一样。
星星很快散去,随后一支漂亮的棣棠花出现在他的手中。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边上那么大一片的棣棠花海里,没有一朵会比这朵更美了。
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棣棠花。
“送给你。”男孩对我说,“等我变得很厉害了,我就凭这个来找你,所以你一定一定……不能把它弄丢了。”
我收下了这支花,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从前,我听男孩介绍自己的名字,他说他叫山吹,因日本有姓山吹的人,所以我只是单纯的以为他姓山吹,当时我还有些责怪他都不愿把名字告诉我。
现在我想起来了,棣棠也被称作山吹。
而这个男孩,大抵是个花妖。
很多年过去了,我都差点要忘记这件事情了,当年的男孩突然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他长大了,变成了一个让我都不由心动的绝美男妖,勾人心魂。
我从床上爬起来,在书架上找到一本《万叶集》打开来,那里面就夹着当年的那支棣棠花。
我将花取下来,见到了先前被花压住的那一句,是我早已铭记在心的俳句——
「ほろほろと山吹ちるか滝の音。(激湍漉漉,可是棣棠落花簌簌)」
我小心翼翼的捧着花,轻声呼唤那个名字。
“山吹。”
随着我的话音刚一落下,一阵温柔的风从我身边拂过,我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缕缕花的清香飘入我的耳内。
“晚上好。”他道。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甚至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了。
然后我与他交往了,即便我知道他不是人类,我们大抵也没有结果。
但是我很快乐,因为我喜欢他的美丽,喜欢他的温柔,我会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感到心动,所以我可能……很爱他。
但正如我从未出错过的占卜一样,我们之间并没有结果。
许是常年探究未来这种逆天之举惹了上天生气吧,我的身体很快就一日不如一日。
我病了,我变得很丑陋,我不愿美丽的山吹见到如此不堪的自己,便开始躲避他。
我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想一个人悄悄的死去,让山吹记忆中的我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但在这之后我收到了一份信,似乎是山吹悄悄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我本不想看的,但还是没忍住。
大抵是信封上带着他的香味,太迷人了吧。
打开信纸,里面夹着一支漂亮的棣棠花,纸上只写着一行出自《古今六帖》的和歌,很短,却让我不禁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心是地下逝水在翻滚,不言说,但相思。」
我打开房门拥抱了我的花妖,最终,在他怀中离世。
我想那时候我应该是笑着的。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死去的我,再次醒来了。
可是这一次,我的身边却没有山吹温温柔柔的呼唤我的名字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怎么呼唤他的名字都没有用处。
我照了照镜子,看到了双眼无神的自己,我的脸上满是意义不明的可怕咒文,从前引以为傲的漂亮头这时却如同枯草一般,丑陋无比。
但这样不堪的我,发间却插着一支仿佛在闪闪发光的棣棠花。
啊……原来你在这里啊,山吹。
但他却再也不会回答我了。
他再也不会温温柔柔的呼唤我的名字了。
我知道的。
山吹恐怕已经变回他最初的样子,化成一支漂亮的棣棠花永远的插在我的发间。
许是,他想永远的陪伴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但既然他已经随我离去,我却为什么还要醒来呢?
就在我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少女鲜活的声音,吓得我赶忙随手抓了一块布将自己因为疾病变得无比丑陋的脸庞挡住。
来的少女似乎是附近一个学校的学生,她听说这个屋子里原来住着一个很厉害的占卜师,就想来看看。
我问她来找占卜师做什么。
她的脸突然就红了,眼中染着春色。
我顿时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便告诉她,我可以帮她。
即便他们本应没有结果,我也能强行制造出来。
我知道我为什么醒来了。
因为我是未来,已经变得更加强大的未来。
我能改变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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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化完脑海中的故事,梨乃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难过极了。
明明之前还挺生气的……
她将琉璃瓶胡乱的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眼睛红红地看向赤司征十郎,面部表情极其僵硬。
“好,好巧呢赤司君。”
啊好尴尬呢!
差点就要忘记现在身处的地方还有一个大麻烦了!!
赤司征十郎有些怔愣的看着她似乎还在含着泪水的双眸没有说话,但在短暂的沉默中,他那双漂亮的红瞳中竟有复杂的情绪正须臾万变。
梨乃不禁屏住了呼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段时间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终于,她听到耳畔传来了赤司征十郎的回话。
他在问她,声音很温柔很温柔,温柔到让人想要落泪。
——
“莲沼,你知道我的雪乃吗?那是一只拥有着白色长毛,非常可爱的猫咪……虽然她和普通的猫还是有些不一样,不过当时尚还年幼的我并不会在意这一点,我只知道她陪伴过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说到这里,赤司征十郎停顿了一下。
梨乃有点不敢再往下听了。
“但是后来,母亲不在了,我也找不到她了。”
梨乃心有浓浓郁结之气。
赤司征十郎还在继续说。
“……你知道吗?她也有一双和你刚才一模一样的,金灿灿的眼睛。”
梨乃看着他的眼睛,不忍的移开了视线,这一刻许许多多的情绪全都一股脑涌上来然后哽在了嗓子眼里,让她最终只能发出细小的,还在颤抖着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啊,因为……因为那就是我啊。”
>>>
很久以前,梨乃不是像现在这样的。
她不知温柔为何物,不喜人类,更不会说像现在这样,装模作样的试图融入进人类社会。
她与妖怪们一起生活于山林,还因为自身的强大常常捉弄弱小的妖怪,并且每日引以为乐。
她甚至以为自己也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妖怪罢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代表别人也认不出来。
有一天,几位强大的除妖师闯入这片山林,他们封印了斑还认出了她,然后就开始疯狂追击她这个可以为人解忧的神兽。
年幼且不太擅长发挥自身能力的她,凭借自身强大的天赋技能躲过了除妖师们狠毒的重重追击,却也身受重伤。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就当她独自躲在不知是哪儿的一个,又脏又臭的胡同里面可怜巴巴的舔舐伤口时,有一个温柔的女人发现了她。
那个女人有一头红色的长发,如雪的肌肤,和……她此前从未见过的无比温暖的笑脸。
那时,女人还牵着一个看上去与她很是相似的小男孩。
他们将她从这个黑漆漆脏兮兮的胡同里面带走了,让她重新沐浴到了温暖的阳光。
汲取到暖阳的梨乃并未反抗,并且她也是从未如此温顺过。
来到偌大的赤司宅,她被养在女主人与小少爷的身边,仗着外形相似装成普通的猫咪,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
直到,女主人去世了。
梨乃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声烦杂雷声凄厉,风声又像是在悲鸣着什么一样,那么的令人绝望。
她被年幼的小少爷抱在怀中,她能感觉到小少爷不断颤抖的身体和泛着凉意的体温,但小少爷却没有像一般孩子那样嚎啕大哭。
因为他是赤司家的小少爷。
但她却哭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将她引以为傲的漂亮毛发都糟蹋得乱七八糟。
她当时就非常的想不通,自己不是‘养之可以已忧’的神兽吗?
可为什么,养着她的女人会死去呢?这究竟是哪里不对?
那之后,她无比绝望,开始疯狂的怀疑自己,甚至怨恨无能的自己。
但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她很快就不记得这件事情了,不知原因。
后来的记忆从横滨开始,她也曾被想要豢养自己的坏人追击,但她也因此锻炼出了无比强大的自己。
同时,她也喜欢温柔的人类,虽不知原因,但就是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再后来,她去到东京读书,遇到了一个红发的少年,当年的记忆突然像是打破了封印一样回到了她的脑袋里。
当年的女人名叫赤司诗织。
她的孩子是赤司家的小少爷,名为赤司征十郎。
作者有话要说:别说我短小了我这次稍微粗长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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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句和歌,平安时代的女作家清少纳言在《枕草子》里写过一个关于棣棠花的故事,里面也用到了这句和歌,感兴趣的可以去查查看~
这个小故事其实灵感来源于我看的那本《罗生门》的译者,保留了日本古代对颜色的一些说法,比如‘棣棠色’之类的……我觉得好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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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和梨乃的故事也写到啦,简单来说就是梨乃真爱是赤司麻麻[不是
所以这是一个我想泡你但你却想当我爸爸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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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要评论呜呜呜,最近评论好少我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