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现场一片沉寂，久久无人说话。


    在场之人中，大部分都震惊于下手之人的歹毒——竟然冲家中长辈下手，为程方氏感到悲哀——她这是死在了至亲之手啊！


    唯有程湘看问题的角度很清奇，她想到的却是：四个人中，都有谁参与其中了，这个不好说。但可以确定的是，要在老程家弄死程方氏，必定绕不开赵春芳，此事她即便没有直接参与，也必然默许了。


    也就是说，对于程方氏这个婆婆，赵春芳一点敬爱之心都没有。


    思及至此，程湘心里咯噔一下，骤然联想起前世的一桩往事来，一股凉气自她脚底升起，刹那之后，席卷了她的全身。


    不对！


    前世里，她妈妈之死，恐怕另有蹊跷！！！


    犹记前世，程文婧遭遇车祸之后在家静养。


    入冬之后的某一天，随着程文昌一家前去燕京享福的赵春芳忽然回来了。


    赵春芳口称，过世的婆婆待她如同亲生闺女，哪怕婆婆已经过世二十多年，她始终记得婆婆的好。


    眼瞅着婆婆的九十冥寿就要到了，她就想回来表示表示。也不说大办法事了，至少要在婆婆坟头烧些纸钱元宝，聊表心意。


    到底是自己的亲外婆，哪怕赵春芳向来对程湘淡淡的，可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程湘还是安排她在家里住下了，并表示愿意助她一臂之力，抽空折些元宝。


    然而，还没等程湘将赵春芳交给她的锡纸全部折成元宝，在赵春芳回来的第四天，程文婧就收到了那张催命的催款书，大受刺激之后，溘然长逝。


    按照陈川的传统，除非是在盛夏，其余时间里，至少要停灵七天，才能安排下葬。


    当时是冬天，程湘便决定遵循传统，在程文婧死后的第七天，将灵柩葬入程家的祖坟。


    当时，程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要她独自操办葬礼，显然是太为难她了，她迫切地需要亲朋好友的帮助。


    可就是在这种时候，赵春芳——逝者程文婧的亲生母亲，她甚至没等到程文婧下葬，就借口燕京那边出了急事，一溜烟跑了！


    那时候的程湘天真单纯，又沉浸在丧母之痛中，并未细思，最多只是在以后的很多年里不忿外婆的凉薄，却从未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不对。


    现在回想起来，程湘立即发现，赵春芳回乡后的一连串举动中充满了违和。


    通过刚才邹奶奶的口述可知，赵春芳直接或间接害死了程方氏。由此可见，婆媳关系相当紧张，甚至于称得上恶劣。


    在这种情况下，生性凉薄的赵春芳不远千里赶回来，真是为了给婆婆办冥寿？


    骗鬼呢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赵春芳心中有愧，觉得愧对被自己害死的婆婆，担心已经变成鬼的婆婆会来找自己，就特地回来在婆婆坟前少些纸钱元宝，乞求婆婆原谅。


    那你烧呀！


    事实上，赵春芳根本没有等到冥寿的那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回了燕京。


    就算是有急事，她也可以在返回之前拜托一下其他人，代为办理此事。


    可是没有——她仿佛就不记得还有办冥寿这回事儿了。


    这还不是最违和的，最违和、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亲生女儿啊，有什么事儿比亲生女儿还重要吗？非要在这个时候消失无踪，都不肯送亲生女儿最后一程。


    这，实在是有悖常理！


    经历了这么多事，程湘再也无法将赵春芳视为外婆——这老太婆她不配！


    现在的程湘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赵春芳，她有理由相信，前世里赵春芳的回乡之举另有所图，甚至于，在程文婧之死中，赵春芳极有可能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这些只是猜测，应该怎样验证呢？


    程湘揉了揉眉心，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