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大家都围坐在餐厅吃早饭。


    江城志兴许是内疚了，提议让三姨太陪着江淼淼出去逛逛街，买点过年的新衣服。


    说是过年的衣服，其实是想在邓虎这件事情上补偿江淼淼一下。


    江雨蔓出乎意料的在全家人面前向江淼淼示好。


    她让江淼淼将借三姨太的貂皮大衣还给三姨太。


    “阿姐，你将来是要飞黄腾达的，怎么能连件像样的皮草都没有呢？


    在外人面前多没面子，你走出去了，代表的就是咱们江家。”


    江雨蔓的话语一出，大家都看着她。


    昨天去督政府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当然，这是江雨蔓的功劳，她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江淼淼要嫁给邓虎了。


    背后当然也有吴云的授意。


    江雨蔓是江家的孩子，又比江淼淼小，这种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从她嘴里传出来无伤大雅。


    成了，大家都觉得她说的对；不成，权当孩子胡说八道了，大家也不会特别去在意。


    谁都不会将这闲话按在吴云的头上。


    江城志在事情成功之前当然不会宣布，甚至不会向江家人吐露一个字。


    吴云想提前高兴，想拿这件事情震慑江家的姨太太们，让她们觉得她这个做太太的厉害，这件事是要说出来让她们都知道的。


    特别是那个格外碍眼的狐狸精三姨太。


    她就是要告诉三姨太，即使老爷再疼三姨太，在儿女大事上还是听她吴云的。


    她吴云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的主母，是江家女眷们的主宰人。


    她在警告三姨太不要心存侥幸，不要以为老爷疼她就是她的护身符。


    “三姨太的貂皮大衣是别人送她的，她也不容易，你还给她吧。


    我那貂皮大衣买来没穿两次，留着也没有用了，送给你穿。”


    江雨蔓说得诚恳又大度，让人听了想对她感激涕零。


    那件貂皮大衣确实花了不少钱，但是在督政府的宴会上没能帮她留住杨西风。


    江雨蔓不想看到那件貂皮大衣，想到杨西风这件事就想把它扔了。


    吴云则提醒她，送给江淼淼，物尽其用。


    “姆妈，为什么不送给二姨太？


    我宁愿送给二姨太也不想便宜了她。”


    “你傻啊，你送给二姨太，她用得上么？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才不管，反正不想送给江淼淼那个贱人，谁让她欺负我们。


    弄得阿爸都不疼我了。”


    吴云眼睛瞅了瞅她，嘴角泛着狡狯，笑道：


    “你也知道你阿爸不疼你了，那你更应该好好表现。”


    经过吴云的再三提点，江雨蔓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吴云是想让她用那件衣服换回江城志的好感。


    江城志一高兴，兴许还会将衣服的钱一并还给她。


    江城志因为那件皮草太贵，还和吴云起了争执，现在送到江淼淼的手里，也可以减轻江城志对吴云先前的怨气。


    一举多得的好事，她为什么不干。


    江雨蔓刚说完，吴云也不紧不慢的夹了菜，慢慢的放到了江淼淼的碗里。


    “淼淼啊，你阿妹说的对。


    你大了，总出门，没件能压场的衣服是不行的。


    咱家条件不是太好，买不起那么多件。


    雨蔓她还小，穿那么好的皮草浪费了。


    还是给你吧。”


    众人的目光又移到了吴云的身上，这母女俩真会唱双簧。


    江家就是条件再不好，给江淼淼买件那样的皮草还是不难的，就看吴云舍不舍得给她买了。


    穿别人剩下的衣服，总有点侮辱人的感觉，虽然那件皮草很贵。


    要是真有诚意，为什么一买来的时候不送给江淼淼。


    “阿爸，你帮我说句话，我不想让淼淼姐误会我是别有用心。


    我真的想将衣服送给她。”


    江雨蔓转眼就向江城志撒娇，以表明自己的虔诚和无私。


    江城志嘴里慢条斯理的嚼着菜，精修的胡须一颤一颤的，颇有节奏。


    他也觉得江淼淼借三姨太的皮草穿不是常事儿。


    他本来还打算让三姨太带着江淼淼再去欣荣大世界转转，买上一件。


    吴云刚才却和他说：


    “老爷，快过年了，家里到处得用钱，有些紧张。


    要是淼淼不太介意的话，就把雨蔓的皮草送给她吧，毕竟一件值两根小黄鱼呢。”


    江城志也觉得单独给江淼淼买一件贵重的皮草，有点说不过去，毕竟要过年了，各位姨太太也该添置新衣了。


    如果都买的话，花费有点太大。


    吴云这么一说，倒是让江城志觉得省了，还觉得江雨蔓格外贴心懂事，连带着对吴云当初的那点不满也消减了大半。


    江城志想想，吴云这个大太太总体来说，当得还算称职。


    吴云当初给江雨蔓买这件昂贵的皮草，他已经骂过她了，想必别的姨太太也都知道了。


    现在江淼淼只不过是捡了个二手的，姨太太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微词。


    就是有，他随便拿出一根小黄鱼，可以给所有的姨太太们做好多新衣服，划算多了。


    他冲吴云点点头，赞成了她的做法。


    “嗯，雨蔓懂事了。


    淼淼，你要是嫌弃的话，阿爸让人带着你去买新的。”


    江城志没接江雨蔓的话，直接问江淼淼是不是嫌弃。


    江淼淼就是再傻，都不能说嫌弃。


    江城志已经夸了江雨蔓懂事，她若要嫌弃岂不是不懂事？


    这样的话问出来，江淼淼只能说不嫌弃。


    若是直白的说嫌弃，江城志对她仅存的那点愧疚和善意，会马上变成嫌恶。


    再好的衣服，别人穿过了，送给你就有点别扭，甚至有种被人低瞧的感觉。


    江淼淼知道她现在不能张口要新的，江城志也不希望她要。


    “阿爸，我不嫌弃。


    谢谢雨蔓。”


    江淼淼淡淡的笑了笑，继续低头安静吃碗里的饭。


    江雨蔓抿唇笑，吴云眼睛也弯了。


    “她再能耐，不照样穿雨蔓的剩衣服。


    蠢货，终归和她母亲一个德行，成不了大器。


    雨蔓还在父亲面前挣得了一份颜面。”


    “她要是拒接了，我还能高看她一眼。”


    晚些的时候，三姨太把江淼淼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


    “大小姐，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那二小姐和大太太明明就是想用剩衣服来羞辱你，你怎么还接受了？


    你明明不缺那件皮草的。”


    三姨太知道江雨蔓还有一件昂贵的皮草。


    她把江淼淼告诉她的话，转给了江城志，结果还是没能改变江淼淼的命运。


    她现在被吴云盯着，连自身都难保，不敢在江城志面前为江淼淼说话，但是江淼淼自己完全可以拒绝的。


    江城志现在需要督政府那样的靠山，她也无力在江城志面前为江淼淼争辩。


    江淼淼笑笑，说道：


    “三姨太多虑了，你不觉得那件衣服很值钱吗？


    那么值钱，她送给我，我当然会接着。


    过年的时候，我还要穿着它出去撑门面呢。”


    三姨太愣愣的看着江淼淼，忽然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江淼淼颇有心气儿。


    今天的事，让她突然觉得江淼淼有些好赖不分。


    晚上，江雨蔓将皮草提着给江淼淼送了过去。


    她专门将买衣服的收据放到了江淼淼的面前，告诉她：


    “阿姐，你看清楚了，这是买衣服的证明。


    我花了两根小黄鱼才买到的，现在穿不着了，便宜了你。”


    说完，她大声笑得放浪，直接将衣服连着袋子抛到了江淼淼的床上。


    转身，江雨蔓的微撇，咬牙切齿自语道：


    “你是大小姐又如何，照样捡我剩的，我还落得个好名声。”


    江淼淼看着手里的收据，反而抿唇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