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了正月，江滨还不见回来，江淼淼就有些奇怪了。


    她问江城志：


    “阿爸，我阿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不是正月里要回来吗?


    现在都出了正月了，还见不到人影。”


    江城志平白无故得了两间商铺，觉得全是江淼淼的功劳。


    往常，这样的商业秘密，肯定是不会告诉江淼淼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江淼淼是江家的门面。


    她要过问，江城志就忍不住想和她说上一说，以显得对她与众不同。


    “你阿哥现在又往南走了，那里的存粮比较多，产量也高。


    多收一些回来备着，将来能卖一个大价钱。”


    江滨在外面收购了粮食，都让管事的通过水路运送了回来，而他一路南下。


    南方的气候适合生长水稻，一年能收两三季，比较高产。


    江城志就让江滨去那里用高于当地的价格买回来，囤积在库房里。


    以前，北方的米行多以储蓄小麦，玉米为主，大米为辅。


    今年洛城的小麦存量不多，由于难民的拥入，以后会更少，价格必然会高涨，甚至会带动别的谷物一起涨价。


    即使江滨用高于南方一点的价格买回来，将来粮荒的时候再拿出来卖，要的人也是要抢的。


    粮食是生命存活的基础，再没钱和再有钱的人都要吃它，不吃就会饿死。


    江城志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所以不心疼多花一点小钱。


    当然，这件事情也不是谁都能办成的。


    去外地收粮，总要和当地的政府和粮商打交道。


    一个外地人，抢了当地人的生意，自然会被当地的人围追堵截。


    江城志就暗戳戳的背着江淼淼去找了督政夫人，让督政夫人给弄个类似“通关文牒”的介绍信。


    每到一个地方，都拿出来给当地的政府看上一看，再送点礼物，这事情基本就成了。


    江城志现在是督政府的有功之臣，督政夫人也买了他的帐，就给他弄了一个。


    江城志连夜派人送到江滨的手中。


    有了这个东西，谁听说了也要高看一眼，事情便会很顺利了。


    当然，江城志就是怎么说，也不会将这件事情坦白给江淼淼听的。


    他不想让江淼淼觉得，他利用了她。


    江淼淼正儿八经的对这件婚事还反对，要是知道这件事情岂不是要翻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淼淼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江城志这是要囤积居奇，到时候好来个物以稀为贵，坐地起价。


    这件事情，江淼淼是不赞成的。


    洛城的难民正儿八经的还吃不上饭，江城志怎么可以这么干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把这些老百姓惹急了，恐怕就不是卖高价的事情了。


    江淼淼在乡下的时候，就亲眼看到当地的一个大地主囤积了好多的粮食，而那一年正好当地闹了饥荒。


    大家都没有饭吃，于是纷纷到大地主的门上请愿，让地主借一些粮食给乡亲们度日，来年收了粮食便还给地主，还有利息的。


    大地主也是不答应，他还想着抬高价格，趁机讹诈一下当地的老百姓。


    结果，双方谈不拢，就打了起来，打得头破血流。


    大地主家都有几十杆枪的护院，可是面对都是手无寸铁的同村人，甚至是同族人，护院谁都下不了手。


    最后，眼睛都饿绿了的老百姓，集体冲进了大地主的粮仓，将其抢劫一空。


    最后大地主报了官，官家来了也没办法，到处闹饥荒，能安抚一处是一处。


    最后，还是大地主请江淼淼的外公出面，调停这件事情。


    老百姓才答应，新粮下来将粮再还回去。


    不过，利息是没了，最后还账的时候，大家都拖拖拉拉，连半数都没凑上。


    由于是抢，也没个具体的数字可让大家赔偿作为依据的。


    当时外公讲了一句话，江淼淼迄今都记得。


    “富而不仁，惹火烧身；富而能仁，身家太平。”


    “阿爸，这样做不太好吧？


    小心惹火上身。”


    江城志的脸色就不好看了，笑容立即消失了，瞥了她一眼。


    “阿爸靠的是本事吃饭，没招谁没惹谁，也不怕谁。


    淼淼啊，你这个说话的本事还得练，那天在督政府里，你说话就欠妥。


    我回来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就是你姆妈和外公自小对你的教导吗？”


    江淼淼本来想劝上两句的，没想到江城志直接将她推到了对立面去。


    还搬出订婚的事情，质问她，质疑她的外公和母亲。


    江淼淼自觉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又觉得有些恼怒。


    她真不应该多管这闲事，江城志做得出格了，自然有人收拾他。


    他最好到时不要来求她。


    不愿意再提及母亲和外公的事情，更不愿提起订婚的事情。


    提起外公和母亲，江淼淼的仇恨就犹如翻江倒海之势涌了上来。


    江淼淼敷衍的嘴上称是，寻了个理由，就赶紧避开江城志上楼去了。


    到了房间里，好一个深呼吸，她的心情才平复。


    她答应了帮助杨子铭，但是江淼淼也不是神人，她现在也没有办法。


    洛城里的难民大概有两万多人，从现在的旧历年的二月份到麦收的五月中旬，至少还有三个半月的时间，这么长的周期，这么多人需要吃饭。


    即使将来麦子大丰收了，也是不够的。


    过了冬天，农田里的麦子都开始生长返青，需要返青水才能够继续生长。


    这么多难民，大多数是从北面的乡下逃过来的。


    农民离开了土地，土地就会荒废。


    麦子在关键的返青，拔节，抽穗到成熟时节，都需要农民的护理和灌溉。


    如果当地的小麦生长期错过了，将来的饥荒还在当地继续蔓延，会导致更多的人从北面拥进洛城来。


    到那个时候，问题就更加严重，可能需要政府军事管制了。


    这种情况下，就会大概率的出现战争和动乱，这是江淼淼不想看到的。


    洛城现在已经拿不出多余的细粮继续供应难民了，再过些时日连粗粮都有断供的可能。


    到那时候，这个事情就可怕了。


    到那时候，别说江城志想挣钱，米行不被难民抢砸都不错了。


    一旦出现抢粮食的现象，就会有人浑水摸鱼搞别的事情，比如打砸金铺，珠宝店，当铺等等，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