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尚来不是“复仇派”，而是“今日恩仇今日算，隔夜一笑泯恩仇”。


    若是有仇，要不当场就报，绝不留到明天，倘若留到明天，那便让它该消散就消散吧，免得招惹烦恼。


    是嫌头疼病不够重吗？


    段悠的手指伸向了白色文件，缓缓打开，看到文件头上鲜明的四个大字“复仇联盟。”


    段悠往下面浏览了一分钟，将文件盖上，再提起来。


    简朴昀以为她做出了选择。


    看吧，他没有猜错，灭门之仇怎么能被泯灭，饶她是圣母，也会夜夜做梦想要报仇雪恨。


    “简先生，这份文件有一个小小的错误哪，我的double可不是五年前建立的，而是，四年前。”


    “我马上让人重新打印一份。”


    段悠抬了抬手掌，阻止了他：“不必，我只是想看看简家的文件是不是比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立得协议更高大上而已，随便看看。”


    她又伸手去抓黑色的文件。


    “小楠！”简朴昀叫住了段悠，“这份文件不能随意翻看，倘若你选择这一份，就说明你做出了选择，我将收回和你的联盟条约，否则，你无权翻看。”


    段悠笑了笑：“看来我只有这一种选择了。”


    话落，她拿过文件，掀过黑色的页面，直直看到了一双如蓝宝石般的眸子，那双眸子干净剔透，仿佛盛入了世间最干净的清泉。


    段悠愣了一下。


    “这是？”


    简朴昀道：“认得出吗？”


    段悠细细描绘他的眼部轮廓，发觉越来越熟悉。


    “为什么要拍这种照片？”


    段悠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频率，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谁年少时不曾艳羡过别人的美丽，这双眸子曾经装载她的整个世界，它仿佛美酒会让人美得陶醉。


    “你的答案就在里面？”


    段悠疑惑，睁着眸子和照片中的蓝眸对视了半晌，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不，不可能，他发生了什么？”


    “你没有看错，他不再是正常人，在你离开后的一个月里，他连续几次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却还在叫你的名字……后来，烧退了……他也就……”


    段悠猛地吞了口口水，呼吸加重。


    那双干净的蓝眸拥有最澄澈的蓝天之光，却从此坠入无尽的混沌，雾色汇拢，清晰不在。


    “他，现在怎么样？”


    “你不防看一下后面。”


    段悠的指尖有些颤抖地掀开下一页。


    轮椅上，视线呆滞的少年看着远方的花草，凝视很久很久，久得天都黑了，还在呆呆地看着。


    阶梯上，少年笨拙地抱着柱子，冲镜头傻傻一笑，那一笑不含任何杂质，不属于成年人而属于一个刚谙世事的小男孩，懵懂羞涩。


    还有少年在轮椅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段悠快速翻过一张张照片，简直不敢细看，匆匆几眼，略过他没有焦距的瞳孔，就仓促翻了过去。


    她把文件一盖，用力一甩甩到简朴昀身前，简朴昀不慌不忙地接住。


    “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段悠的音调冷了几分。


    她幻想了各种各样的图景，多年之后他们长成大帅哥，来年在路上相逢，沦为陌路人擦肩而过，彼此都不会有任何涟漪。


    世事沧桑，彼此皆是过客，风吹烟散，熟人陌路，她将心杀死在腹中，不为别人的同情而动容。


    她灭门之痛，乃世间之最，细数之下，这些都是世界欠她的债，这是她自生自灭的底气，占据债主地位可以有权宣布债款无效。


    可是，在她放任自流，诸事无所谓时，有人却告诉她，她有一笔债未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