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敢当，只是秦易自小受困在这异国他乡，心底对于故国的思念无处宣泄，大人若能助我回朝，这份大恩，秦易自当永生铭记。”
秦易起身，再度朝着费启仁躬身一礼。
他知道，像费启仁这般虚伪庸俗之人，若在他面前遮遮掩掩，难免不会引来他的猜忌。
如此倒不如直截了当，坦白布公。
这样一来，秦易也算是将把柄送到了他的手中，让他自以为掌握了拿捏他的手段。
只是费启仁或许做梦也不会想到，秦易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秦国。
潜龙当归海，海不迎我我自来。
而对秦易而言，秦国，顶多算是一个海滩而已。
“好！九皇子这份故国之心，当真是令费某感动，皇子放心，待我回去，一定会促成此事，迎九皇子归朝！”
费启仁叹了口气，起身朝着邱鹤与秦易拱了拱手，“今日仁在先生这里得到尊重，先生交代，仁铭记于心，九皇子，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长公主吗？”
“我有一首词，要送给姑母。”
秦易闭上眼，微微仰头。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请大人转告姑母，就说秦易在赵国…很是想她。”
一首李煜的相见欢，被秦易声情并茂地“朗诵”出来，瞬间令在场诸人皆是沉默了下来。
此时无论是邱鹤还是费启仁，似乎都看到了一道落寞身影站在高楼上，眺望着故国的方向，一个人黯然神伤。
“剪不断…理还乱…九皇子果然是惊世之才，我想苏妃地下有知，一定会感觉欣慰。”
费启仁叹了口气，又朝着秦易行了一礼，“九皇子，臣进赵都还未去面见赵君，就先行一步了，你的话，我一定会带到，请皇子放心，只管等我好消息。”
“有劳大人！你们两个，快帮大人将礼盒带上。”
秦易朝着那两名驿馆杂役使了个眼色，两人当即心领神会，抬起木箱跟着费启仁朝外走去。
而直到众人身影走远，秦易方才松了口气，似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
这种阿谀奉承，刻意讨好的差事，果然不适合他。
这才一会儿功夫，他就感觉抽干了浑身力气。
“九皇子知道你母妃过世的消息？”
只是此时，邱鹤却有些诧异地看向眼前少年，眉宇间似带着一抹疑惑。
苏妃身陨，这事在秦国中都被当作忌讳，少有提及。
可方才费启仁说出之时，他却不曾在秦易脸上看到半分惊讶。
怪事。
难不成这九皇子在秦国中还留有眼线，一早便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知道啊。”
秦易摇了摇头，根本不曾将那苏妃当回事。
他是秦易，可不是之前的秦易。
那苏妃若是对这位“九皇子”好些，他心底或许还有些眷恋。
可从五岁之时，他便被送来了赵都，对那远在秦国的“父母”，除了恨意再无其他，如此又怎会关心他们死活。
既然以前的秦易对生母没有感情，他一个穿越者，又怎会有半分感触？
“你…不难过？”
“生老病死，自然法则，有什么可难过？”
秦易摇头一笑，话音刚落却见邱鹤脸上闪过一抹苦涩。
“九皇子，我知道你心底记恨苏妃当年将你抛弃，可…她却是邱某见过的，最有远见之人。”
“嗯？先生此话何意？”
秦易脸色一愣，有些疑惑地向邱鹤。
对于那位生母，他本就一无所知，唯有的一些印象，是幼年时的琐碎场景。
“你的母妃，曾位列五国潜龙榜第一，而我推行的新政，也是受她影响颇多。”
邱鹤脸上一片肃穆，能够看出，他是从内心里敬仰这位苏妃。
“潜龙榜第一？这么厉害？那她是如何陨落的？”
闻言，秦易眼角轻颤，倒是没想到，自己这具肉身的生母，竟然如此强悍。
“与其说她陨落，不如说她失踪了！在你入赵为质的那一年，她就失踪了。”
“什么？”
秦易端着茶碗的手掌，突然停滞在了半空，心中有种莫名的悲伤渐渐汹涌。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听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却也感同身受。
“所以…或许当年将你送来赵国，是她一早就筹谋好的，她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么？”
突然间，秦易心底仿佛有个结，豁然打开。
而他本能地感觉整个身子一轻，压在身体某处的一种怨恨，彻底消散了干净。
“先生可知，她因何失踪？”
“不知道，或者说，无人知道，只是…你的母妃来历神秘，据说乃是皇朝中人，皇子想要找到答案，或许有朝一日，要亲自去往皇朝之中啊。”
邱鹤深吸了口气，脸上突然绽出一抹笑意，“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想想如何回归秦国吧。”
“皇朝中人…”
秦易点了点头，脑海中一张略有些模糊的身影渐渐浮现。
他忘了她的长相，甚至忘了她的声音，却唯独记着离开秦国那一日，她哭着趴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一句，对不起。
苏青筠，我的母亲，你现在，过的好吗？
“九皇子可知，我为何要变法？”
见秦易情绪似有些低落，邱鹤忽然张口道。
“但凡变法，皆是为了改革现有的社会体制，以便更好地巩固统治。”
秦易学过历史，依稀记得历史书中的一些记载。
“不错！可九皇子知道，为何这巩固统治的变法，帝君却不认同？”
“变法改革，就必须要有牺牲，怕是先生牺牲的，是朝中权贵们的利益吧？”
秦易淡笑一声，颇有几分名士之风。
“哈哈哈哈，九皇子果然是天纵之才，邱鹤有个疑惑一直压在心底，还需九皇子如实相告。”
邱鹤的脸色，莫名严肃了下来。
如今费启仁即拿了秦易的好处，想来后者归朝，应该不会太远，有些事，自然是要问个清楚。
“先生请说。”
“九皇子答应回朝支持我变法，以九皇子天资，想来就算毫无底蕴，若是要争帝位，也应有极大的机会，那么…九皇子就不怕，将来支持我变法，会得罪满朝权贵吗？！”
邱鹤声音铿锵有力，一双眼眸死死地盯着秦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