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快毕业的时候，秦方好和陆满两人站在老师办公室。


    两人精神面貌姣好，站得笔直。


    秦方好剪了短发，自然卷带了一些弧度，穿着蓝灰色的短袖看着生动有灵气。


    陆满站在旁边穿着绿色短袖衬衫，头发编了两根麻花辫盘在耳后，额头前的刘海是秦方好给她剪的。


    “秦方好，陆满。”老师看着眼前的得意门生：“在班里，老师最喜欢你们两个。”


    “你们初中马上就要毕业了，后面有什么想法吗？”


    “老师，我们想上中专！”陆满回答。


    秦方好点头。


    老师看明媚的两个姑娘：“老师不是泼你们冷水。现在想上中专需要推荐，光成绩好没有用。”


    “你们家里是什么想法？支持你们上高中吗？”


    两人都是一愣。


    看到小姑娘两个表情老师就明白了。


    不能读大学，农村没几个人会送孩子读高中。


    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还都是女孩子，能读到初中毕业已经很不容易了。


    之前每天早上给孩子们上课，最怕的就是突然多了一个空位。


    想到她们两人的聪明劲儿，要让她们两人回农村种地，简直是埋没了国家的人才。


    “你们两个在学校表现很优秀，校长之前也注意到你们了。”


    “前些年本地的卫医中专恢复招生，优先收农村推荐的初中毕业生，刚好我们学校校长手里有两个名额。”


    老师的话让秦方好和陆满两人眼睛一亮。


    老师看到了她们眼里的野心：“里面除了护士专业、还有药剂专业、还有中西医理论以及妇幼保健专业。”


    “里面学制是两到三年，毕业后大多都是去公社卫生院。”


    “十分优秀的会有机会被选去部队或三线医院。”


    秦方好一开始听到需要推荐才能去上中专，心里都凉了半截。


    家里哪有这种关系？


    现在老师单独跟她们说了这么多，心里也有底了。


    直接开口：“李老师，我想去。”


    “我也想去。”


    老师浅笑：“这也是我叫你们来的原因，这些我也是刚了解到的，你们回去让村里给你们写一封介绍信和推荐信。”


    拿出教案里放好的信封：“校长的推荐信已经写好了。”


    “下个月15号考试，不要迟到。”


    又拿出赤脚医生手册和关于工农业的书：“你们两人这段时间换着看。”


    秦方好和陆满两人接过。


    老师看她们感动的样子轻笑：“有了校长的推荐信，考试也只是走个过场，不用紧张。”


    “你们很聪明，书里的内容老师相信你们能记住。”


    “你们都是好孩子，有机会学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不要辜负校长的期望。”


    两人深深的朝老师鞠了一个躬。


    她们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后就跟学校没有关系完全不用管她们。


    可老师和校长这时候还给她们铺了一条明路。


    真的是大恩了。


    秦方好和陆满两人看着推荐信上的“农村优秀青年可推荐”几字，旁边还有省医卫校的招生简章。


    两人眼里流露出坚定。


    “方好，我们去校长办公室道个谢吧？”


    秦方好点头。


    走到一处红色的简陋的木门前，上面用粉笔在斑驳的木门上写了：校长办公室几个大字。


    视线移在边上的锁扣上，没有上锁。


    门在里面被关紧了，确定里面是有人的。


    秦方好敲了几下门，没有回应。


    陆满轻声道：“校长不在吗？”


    秦方好拉着她走下楼梯。


    对着破破烂烂的玻璃门鞠躬：“谢谢校长，我们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陆满也跟着鞠躬：“我也是，我们都会好好学习的。”


    秦方好似乎在反光的玻璃上看到了一个中年人的身影。


    等学校没人后，刚刚和秦方好她们说话的老师就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次的门是敞开的。


    “校长，你跟我说的，我都告诉她们了。”


    “让你说事就说事，你提我的名号干嘛？”男人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补丁。


    拿着钢笔不知道在写什么，看着精气神很足，但是花白的头发又暴露了他已经不年轻了。


    “总得让小姑娘们知道该感谢谁吧？”


    年轻老师站在门口，微风扬起她的衣角，后背的两根麻花辫也微微晃动。


    “我只是不想两棵好苗子，就这么埋在土地里。”


    ~


    秦方好和陆满两人是跑着回去的。


    跑着跑着陆满就会停下看看自己的包，推荐信还在里面没有，然后再接着跑。


    跑过黄色的泥巴路，身后是扬起的尘土。


    跑过带石头的小路，偶尔会惊扰到栖息的青蛙和草里的蟋蟀。


    又跑过一片抽穗的麦田，干活儿干到麻木的人听见动静抬头，看到是朝气蓬勃的两个小姑娘忍不住笑。


    就这样两个人跑回了家。


    秦方好想去地里找刘天菊。


    陆满想回家找妈妈。


    两人分开后秦方好回头：“陆满。”


    听见好朋友的声音喘气回头：“怎么了？”


    “推荐信放好，不知道放在哪儿的话就放在我这儿，我有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下个月15号才考试呢。”


    陆满现在被高兴冲昏了头脑，没有听出秦方好的另一层意思。


    抬手晃了晃：“我知道了！”


    ~


    秦方好转身跑去地里，刘天菊和其他人正坐在阴凉处歇息。


    “奶！”


    “奶奶！”


    冯青山本来也要去休息，听到声音回头，他最讨厌的人就从他面前高兴的跑过去，短发扬起，没有看他一眼。


    “刘天菊，你孙女遇到什么好事儿了这么高兴？”


    “捡钱了吧？”


    “你孙女要毕业了吧？读这么书还不是要回来种地过几年说亲，我说你们家啊，真是怪得很。”


    “你重男轻女那个劲儿居然舍得送你孙女读这么久的书。”


    刘天菊扇着帽子起身：“我孙女可跟你们家的孩子不一样。”


    “她就算是回来种地，也是种得最好的那个。”


    看着孙女跑近，刘天菊收起带着笑意的眼神，忍不住吼她：


    “跑什么跑？后面有鬼撵你吗？”


    “这么大热天跑这么快，也不怕中暑！”


    旁边的人笑话刘天菊，心口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