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笑得更像弥勒佛了。


    “行了！”顾老爷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脸色沉了下来。


    “远山，你一个做长辈的，饭桌上跟小辈说这些做什么？稚丫头还没过门，你就在这里又是脱层皮又是生儿子的，像什么话！”


    顾远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低头认错：“爸，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秦小姐你别介意，二叔就是嘴快，没恶意的。”


    秦稚垂着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顾老爷子哼了一声，这才重新拿起筷子，扯开了话题。


    饭后，顾霆琛送她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顾霆琛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些：“我二叔饭桌上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秦稚正低头看手机，闻言连头都没抬。


    “一个屁而已，放了就是了。”


    顾霆琛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你这人看着文文弱弱，怎么说话这么粗俗。”


    “和黑心的人讲礼貌太浪费时间了，倒不如直接问候一下他的族谱来得痛快。”


    秦稚放下手机，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微微一笑。


    “你要试试吗？”


    “不了不了。”顾霆琛赶紧挪开视线。


    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开车，手机却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来。


    是条信息。


    顾霆琛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怎么了？”秦稚问。


    “我的场子那边有人闹事，我得去看看。”他把手机扔回中控台，转动方向盘变道。


    “前面路口我放你下来？”


    “行。”


    车在路边停稳，秦稚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夜风微凉，她拢了拢身上的开衫，朝车里的顾霆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秦家的方向走去。


    这里距离秦家已经不远了，中间只隔着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路灯将树影投在人行道上，斑驳交错。


    一辆黑色的奥迪a8从她身后不远处的路口缓缓驶出。


    车速很慢，车灯关着，远远地缀在她的影子后面。


    秦稚没有回头。


    她拐过一个街角，借着路口转角橱窗玻璃的反光看清了那辆车的轮廓。


    顾远山的车，她在顾家老宅的停车场里见过它，停在那棵老银杏树下，车牌尾号是两个六。


    顾远山这是不信她，想再试探一次。


    秦稚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两行字，给陆明发了出去，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顾远山想试探她，那就让他试探个够。


    就怕他不敢陪她走完这条路。


    顾远山的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落在前方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今晚这趟尾随，试探只是目的之一。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在顾家经营了这么多年，把顾氏地产板块做得风生水起，董事会里安插的亲信占了半数以上，外面的人提起顾氏，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那个已故的长房长子，也不是那个只会飙车泡妞的纨绔侄子，而是他顾远山。


    可那又怎样？老爷子心里那杆秤从来就没向他倾斜过。


    公司的核心股权在老爷子手里攥着，继承人的名分死死地扣在顾霆琛那个废物头上，他忙前忙后操持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过是在替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侄子打工。


    他不甘心。


    可他又不能明着抢。


    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清醒得很，董事会里那帮老狐狸也都不是瞎子。


    他要是敢明目张胆地对顾霆琛动手，第一个跳出来收拾他的就是老爷子。


    所以他只能等，只能熬。


    但这样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下去，就算老爷子哪天两腿一蹬，遗产分割的时候他也不一定能占到什么便宜，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除非，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名义上是顾霆琛的儿子、骨子里却流着他的血的孩子。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脑子里了。


    从老爷子宣布给顾霆琛定下秦家这门亲事的那天起，他就在盘算这件事。


    找一个女人，让她嫁进顾家，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然后把这个孩子安在顾霆琛名下。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操作起来并不是没有可能。


    而突然出现的秦稚，简直是这个角色最完美的人选。


    她胆小、怕事，还是被家里硬塞进来的，顾霆琛对她都不尊重，她自然对顾霆琛也没感情。


    顾远山的目光在秦稚的腰线上停了一瞬。


    这丫头看着清清瘦瘦的，但该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一张脸更是生得干净，光是看着就有种让人想把她按在身下欺负的冲动。


    顾远山露出一抹猥琐的笑。


    一个胆小如鼠的小哑巴，事成之后吓唬几句就能让她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哪天真的有胆子说出去，一个哑巴，用手语比划吗？谁信？


    他越想越觉得这步棋妙极了。


    顾远山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前面的路更窄了，车开不进去。


    顾远山干脆把车停在巷口，下了车。


    然而拐过一个弯，前面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顾远山脚步一顿，眯起眼睛往前看去。


    秦稚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到路口，左右看了看。


    两条岔路都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顾远山在心里嗤了一声。


    跑得还挺快。


    不过没关系，秦家就在前面不远，她跑不出这条街。


    他正打算加快脚步，忽然听到一阵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飘过来的。


    顾远山的后背微微绷紧了。


    大半夜的听到这种声音，心里多少有些发毛。


    但想想，多半是哪家夫妻吵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他视野边缘倏地闪了过去。


    顾远山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飞快地转头看向右侧的岔巷。


    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然而那道白影忽然又从他正前方掠了过去，速度快到只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白色残影。


    紧接着，那女人的哭声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从巷子尽头的阴影处传过来。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