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目光扫过玄关。


    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完好无损，客厅里的古董展示柜也安然无恙，柜子里那对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瓶还安安稳稳地立在原来的位置，连角度都没有偏移半分。


    但他心里的不安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重了。


    这不是普通的小偷干的。


    正常的小偷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值钱的摆件往包里塞，但这个人什么都没碰，而最值钱的东西全都安然无恙。


    那就只能是冲着别的东西来得了。


    秘书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他踉跄着冲进了走廊。


    但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墙壁上的那个暗格，明晃晃地敞开着，正随着窗户缝吹进来的微风晃动着。


    像是一只招摇的手，嘲笑着他的无能。


    秘书心里咯噔一下，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把手伸进暗格，摸了好几个来回，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了。


    那份最重要的东西，真的消失不见了。


    他的膝盖一软，瘫坐在地。


    报警，必须报警！


    他下意识地摸出了手机，却在拨号的前一秒猛然惊醒。


    他以什么名义报警？


    重要文件丢失。


    那这份文件的内容是什么？


    难道要他告诉警察，这是一个记者收集的法官受贿证据，被他给截了下来，然后那个记者被他丢进了顾氏集团开发的清湖湾豪宅地基里，被打了生桩？


    他报警，就等同于告诉警察，我犯罪了，很多很多，快把我拉去枪毙吧！


    秘书颓然坐在地上，冷汗滑落，滴在脚边。


    忽然，手机又震了起来。


    他激灵一下，骤然清醒，这才发现通知栏上已经积了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顾远山发来的。


    他慌忙捡起手机，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二爷，刚才在车上没看手机，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顾远山的回复就来了。


    虽然说不了话，但是从字里行间，都看得出他语气很冲。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


    秘书连忙解释：【二爷，我刚才开车，真没听见。】


    【行了行了，你马上去公司一趟，给我盯着顾霆琛那小子。老爷子把我手里的项目暂时转给他代管了，你替我去看看他在搞什么名堂，别让他在我的人面前乱伸手。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秘书光是看到顾霆琛的名字，心里就发毛，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空荡荡的暗格，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是他干的吗？


    很有可能。


    顾远山这些年就一直怀疑，顾霆琛是在装纨绔，实则一直背地里调查他父母的死因。


    那如果是他做的，除了这份文件，他是不是也还掌握了其他的证据？


    秘书心里又是一阵发毛。


    【你死了吗？！又不回消息！】顾远山的消息再次发来。


    秘书赶紧回复。


    【抱歉二爷！刚才网卡了！二爷您放心，我这就去公司，有情况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秘书放下手机，擦了擦掌心的汗，又在书房的地板上多坐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勉强站起来，如上刑场一般，走出了书房。


    他驱车来到公司，乘电梯直达办公楼层。


    电梯门一打开，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项目经理抱着文件夹小跑着从他身边经过，成堆地往会议室里扎。


    出什么事了吗？


    秘书赶紧匆匆跑过去，却震惊地看到，是顾霆琛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正跟对面的项目经理核对着工期节点。


    秘书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是他没睡醒，还是吓傻了？


    事实证明，什么都不是，顾霆琛是真的坐在那里，讨论着项目。


    秘书心里瞬间一惊。


    顾霆琛不装了？


    而且看样子，他根本就不像刚接触这个项目，反而像是已经暗中盯着这个项目很久了。


    顾霆琛抬起头，正好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容，对着他招手：“李秘书，你来得正好。二叔身体怎么样？我正想找个人请教这几个项目的细节，二叔不在，这些东西我看着也费劲，你帮我把把关？”


    秘书不敢拒绝，赶紧走上前。


    不知道顾霆琛是有心还是无意，接过项目书的时候，他的手指正好在李秘书的手背上擦过。


    他心里一阵发毛，蓦然抬头看向顾霆琛，就见对方嘴角含着一抹笑意，一脸谦逊讨教的模样。


    可是那抹笑，总让秘书觉得有些意味深长，连多看一眼都不敢。连忙低下头去，和顾霆琛说起了这个项目的事。


    顾霆琛听得倒是认真，也没为难他。


    秘书一口气说完，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少爷您先看着？我去医院看看二爷。”


    “好，你去忙吧。”顾霆琛头也不抬地说道。


    秘书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走。


    可忽然，身后又传来了顾霆琛的声音。


    “谢谢你啊李秘书，这些年帮了我二叔这么多忙。”


    秘书心里一惊，转头看向顾霆琛。


    只见他嘴角还是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以后，你可要继续好好辅佐我二叔。当然，没事也要多劝着点，可别像这次一样了。行事鲁莽，万一哪天出了大事可怎么好？”


    秘书的脸白了一瞬，总觉得顾霆琛话里有话，却不敢露怯，赶紧低下头。


    “我一定会多劝劝二爷的。”


    “那就好。”顾霆琛点点头，不再理他了。


    秘书赶紧离开了。


    身后，顾霆琛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笑容。


    他还以为多厉害呢，随便说几句就吓成了这样。


    大约是自己心里有鬼，才怕鬼敲门吧？


    秘书离开了公司，电梯门关上，他终于敢喘气了。


    他得赶紧去医院，跟顾远山碰个头，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道情况。


    可是车子刚开了两条街，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目光忽然定住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跟在他后面两个车身的距离，不紧不慢，不超车也不变道。


    秘书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在跟踪他。


    他试着变了一条道，那辆车就也变了一条道。他加速，那辆车也加速。


    秘书咬了咬牙，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在车流中穿梭了好几个来回。


    等他驶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时，那辆黑色轿车才终于不见了。


    他熄了火，瘫在驾驶座上，长出一口气。


    简单调整了一下，赶紧下车。


    可是脚刚落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