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娃坐在床沿，抿紧嘴，乖巧地点头。


    “知道了，妈妈。”


    林笙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没再多说，转身提着战地医疗包走出门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六娃藏在被子里的手，用力握紧。


    西山范围极广，废弃的防空洞少说有十几个。


    她和麻子约了明晚交易，但光头强生性多疑，肯定会提前转移货物。


    等爸爸带着保卫局的人在暴雪里一个个去搜，黄花菜都凉了。


    总院里还有几十个重症病人等着连翘救命！她必须把具体坐标摸出来！


    第二天清晨。大雪封城。


    林笙被王天明紧急叫去京城总院会诊。肖墨林则去了总参保卫局调集人手。


    六娃靠在窗后，看着哥哥姐姐在院子里扫雪。


    妈妈的禁足令言犹在耳，但人命关天。


    她咬紧牙关，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妈妈，回来我随您打罚”，随后悄无声息地溜进柴房。


    她从排子车底下翻出一件满是破洞的黑棉袄，在地上滚了两圈。接着抓了一把锅底灰，均匀地抹在白净的脸上和脖子上。


    不到五分钟，一个面黄肌瘦、脏兮兮的小叫花子从四合院后门溜了出去。


    南城，宣武门外。


    鸽子市隐藏在一片错综复杂的棚户区里。这里是京城地下交易的毒瘤。


    大雪纷飞。胡同口，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靠在墙根下。


    他双手揣在油腻的袖口里，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刀疤是这片鸽子市的“暗桩”。这段时间上面严打，抓到就是吃枪子。


    一个干瘪的黑影从风雪里钻了出来。


    刀疤眼神一变，右手摸向后腰的短刀。


    是个小叫花子。破棉袄露着发黑的棉絮，脸上全是黑灰。


    刀疤松开刀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要饭去别处要！”


    六娃没动。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变了。没有了孩童的怯懦，透着一股子在市井里滚打出来的狠厉江湖气。


    “爷们儿，盘道呢？”六娃开了口。


    一口地道的天津卫口音。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码头腔调。


    刀疤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这小叫花子，眉头拧紧。


    “吃搁念的？”刀疤试探着甩出一句黑话。


    “并肩子，踩盘子来的。”六娃毫不含糊地接上，“家里掌柜的让俺来看看，你们这儿的‘草’，成色到底足不足。”


    刀疤心里打了个突。这小丫头片子，黑话切得严丝合缝！


    他知道天津卫有大捞家专门养小孩当“鹰爪子”。这小丫头眼神极稳，背后必定有大靠山！


    “你们掌柜的要多少？”刀疤压低声音。


    “一口吞。”六娃冷笑一声，语气大得吓人，“就怕你们这池子水浅，装不下俺们的真金白银。”


    刀疤倒吸一口凉气。一口吞？那可是几千斤的连翘！


    “你在这儿待着别动！”刀疤恶狠狠地警告一句，转身推开破木门进去通报。


    六娃根本没打算走正门。她像一只灵巧的黑猫，趁着刀疤进去的瞬间，顺着墙角的废弃水管，无声无息地翻上了院墙，趴在满是积雪的瓦片上。


    院子里堆满了盖着油布的木箱。十几个穿军大衣的壮汉在四周巡逻。


    正房台阶上，站着一个光头男人，正是南城黑市地头蛇，光头强。


    “麻子那个废物！去交个底还能被人诈了！”光头强咬牙切齿，“今晚把货全给我转移！那批药现在是金疙瘩，明天价格再翻一倍！”


    墙头上的六娃屏住呼吸。光头强当真要转移！但是具体是哪个防空洞？


    六娃闭上眼睛。林笙的话在脑海中清晰响起。


    “工具就是工具，绝不能让工具把你吞了！”


    六娃睁开眼。她深吸一口气，保持着绝对的自我清醒。


    她顺着墙头滑下，躲在墙外一根粗大的废弃铁皮通风管后。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在院墙外炸响！


    六娃将嘴唇贴近空荡荡的铁管，把口技发挥到了极致。


    声音顺着铁管的共振被无限放大，再经过狭窄死胡同的墙壁不断折射回弹，形成了一阵尖锐的压迫感！


    院子里的十几个壮汉当即僵立原地。


    “雷子！雷子来了！”有人惊恐地大喊。


    光头强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哔——哔哔——”


    急促的公安制式口哨声响起！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威严的男声在铁管和砖墙的折射下，犹如几十个公安从四面八方同时喊话！


    院子里彻底乱了套。壮汉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人直接翻墙逃跑。


    “大哥！怎么办？！”一个心腹连滚带爬地冲到光头强面前。


    光头强双眼通红，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领。


    “别管院子里的破铜烂铁了！”光头强嘶吼道，“赶紧去西山！把04号防空洞的铁门给我焊死！通风管也给我堵上！那几千斤货决不能落到雷子手里！”


    “是！”


    躲在墙外的六娃，眼睛一亮。


    西山，04号防空洞！坐标到手！


    六娃没有丝毫停留。趁着院子里乱作一团，她迅速撤离。


    等光头强带着人拿着砍刀冲出大门，准备拼个鱼死网破时，胡同里空空荡荡。


    只有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没有警车，也没有公安。


    光头强愣在原地，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


    中午，肖家四合院。


    肖墨林穿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他脸色铁青，身上带着浓烈的寒气。


    西山范围极广，要在暴雪中一个个排查，至少需要三天。重症病人等不了！


    “大娃！去把我的战术背心和备用弹匣拿来！”肖墨林厉声喝道，“老子今天就算把西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帮畜生揪出来！”


    “爸。”


    一个细弱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肖墨林转头。六娃站在东厢房门口。她洗干净了脸，换上了干净的棉袄。


    六娃走上前，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塞进肖墨林宽大的手掌里。


    “这是什么？”肖墨林皱眉。


    “坐标。”六娃仰起头，声音清脆，“西山，04号防空洞，货都在里面。”


    肖墨林眼神锐利，他紧盯手里的纸条，又看向六娃。


    “你出去了？”肖墨林脸色骤然一沉。常年带兵的铁血军官，最恨违抗军令。


    “我没有忘记自己是谁。”六娃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眼神倔强而清明，“我只是用口技当了工具。妈妈说得对，我没有被它吞掉。”


    肖墨林看着女儿。他刚要发作的怒火，在触及那绝密坐标的瞬间，化作了眼底剧烈翻涌的震撼。


    他一把攥紧纸条，大掌悬在半空，最终重重落下，拍在六娃的肩膀上。


    “私自外出，违抗你妈的命令，等这事结了，老子亲自罚你负重越野！”肖墨林咬紧后槽牙，声音里透着难以压抑的激荡，“但这个坐标……你立了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