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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只要退后一步,便能脱离灵脉感应玉佩的范围。


    可谢云裳正盯着他。


    此时后退,无异于告诉对方,他知道那枚玉佩的作用。


    更何况,凌霄的临时据点就在身后。这里来往修士众多,谢云裳若当场起疑,喊来清虚门的人,他与夜塍刚洗清的嫌疑便会重新翻出来。


    谢无妄脑海中的念头转得飞快,脚下却不退反进,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八步。


    谢云裳明显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谢无妄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勾,贴在腰间的气息遮蔽符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股微凉灵力贴着皮肤散开,迅速包裹住灵脉。


    符纸边缘开始发烫。


    高负荷运转,只能维持三十息。


    谢无妄脸上重新浮出柔软笑意,仿佛刚才短暂的停顿只是没听清。


    “道友认错人了吧?”


    他微微偏头,嗓音甜美无害:“我是碧萝宗的苏婉,第一次来参加秘境试炼。先前应该没有见过道友。”


    第一息。


    谢云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脸。


    她手中的感应玉佩浮出一层微光,颜色比先前更亮。谢无妄甚至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脉灵力正向自己探来。


    第二息。


    第三息。


    遮蔽符上的阵纹全数亮起,将那股感应挡在体外。


    夜塍站在谢无妄身后半步,目光已经冷了下来。他虽不知道眼前女修是谁,却能看出谢无妄此刻的笑容有多假。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缓慢收紧。


    谢无妄察觉到那股压迫感,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在夜塍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别动。


    第四息。


    谢云裳终于开口:“苏婉?”


    “是。”


    “碧萝宗在南疆?”


    “南疆边境,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宗门。”谢无妄笑了笑,“宗门两年前遭遇妖兽袭击,如今门中弟子大多在外历练。”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正是萧远替他准备的身份。


    第八息。


    谢云裳低头看向玉佩。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圆玉,中央刻着谢家族纹。此刻族纹边缘微微发亮,却没有出现真正的血脉共鸣。


    若是直系血亲出现在十步之内,玉佩应该浮出血色纹路。


    可现在只有灵光。


    秘境中灵气混杂,玉佩受到干扰并不奇怪。


    第十二息。


    谢无妄主动问道:“道友为何会觉得见过我?”


    谢云裳重新看向他,眼中困惑未散。


    “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谁?”


    “我弟弟。”


    谢无妄心脏重重一跳,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原来如此。世上容貌相似的人不少,能被道友认成亲人,也算是缘分。”


    第十六息。


    谢云裳向前走了半步。


    两人间的距离只剩七步半。


    玉佩表面的光芒又亮了一层。


    谢无妄腰间的符纸越来越烫,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阵纹在颤动。


    他不能退。


    只要退,对方便会继续靠近。


    谢无妄索性再次向前,将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到七步,笑着伸出手:“苏婉,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


    谢云裳迟疑片刻,还是与他轻轻握了一下。


    “谢云裳。”


    两人手指接触的那一刻,感应玉佩轻震了一下。


    第二十息。


    谢无妄的后背已经渗出薄汗。


    血脉灵力顺着接触的位置涌来,却在进入经脉之前,被全功率运转的遮蔽符强行扭曲。


    他立刻松开手,笑意不减:“谢道友。”


    谢云裳眉头越皱越紧。


    她分明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


    不只是脸。


    对方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还有紧张时指尖藏进袖口的小动作,都让她想到了谢无妄。


    可谢无妄是男人。


    眼前的苏婉无论容貌、声音还是灵脉气息,都挑不出破绽。


    第二十四息。


    符纸边缘传来细微脆响。


    谢无妄知道它快撑不住了。


    他不再给谢云裳继续观察的机会,侧身让出道路:“谢道友似乎还有事,我便不打扰了。若以后在秘境里遇见,或许还能相互照应。”


    谢云裳看了一眼手中的画像,又看向夜塍。


    画中男修的身形与这个护卫确实相似,可她方才重点观察过,对方的灵脉气息普通,并非完全觉醒的纯净灵脉。


    至于苏婉,更与画像无关。


    第二十七息。


    谢云裳终于摇头:“抱歉,可能是我记错了。”


    “无妨。”


    谢无妄弯起眼睛,转身向前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动,与普通小宗门女修没有任何区别。


    第二十八息。


    第二十九息。


    夜塍跟上来,挡住谢云裳看向他的最后一道视线。


    第三十息。


    两人刚越过转角,谢无妄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消失。他抬手按住腰间,快步走进一条无人的窄巷。


    啪。


    气息遮蔽符从衣服内侧脱落。


    原本完整的符纸中央,多出一道横贯阵纹的裂口。最后一点灵光随之熄灭,整张符纸化为灰烬。


    “报废了。”


    谢无妄盯着掌心的灰,心疼得嘴角直抽。


    这张高阶遮蔽符价值不低,竟只用了一次。


    夜塍看向他:“那女人是谁?”


    “谢家人。”


    “与你有血缘?”


    谢无妄拍掉掌心的灰,没有否认:“她手里那枚玉佩能感应谢家直系血脉。方才只要晚走一息,我就得当场掉马。”


    夜塍眸底冷意翻涌:“谢家还敢找你?”


    “他们找的不是我,是盗走木灵石的人。”谢无妄拉住他的袖口,“先离开这里。凌霄刚向各宗门发画像,附近的眼睛太多。”


    两人绕过数条小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落脚点。


    谢无妄推开房门,本以为夜塍会继续追问谢家的事,却发现对方进门后便沉默下来。


    夜塍走到窗边坐下,手指反复摩挲着一枚黑色碎片。


    谢无妄凑过去,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魔气丝线的残片。


    正是他在万灵林逃命时,亲手拽断的那一根。


    “你一直留着这个?”


    夜塍没有回答,只将碎片收入掌心,随后抬眸看向他。


    “谢无妄,你上次拽断它的时候,本尊以为你要死了。”


    第182章丝线碎片背后的心意


    谢无妄准备去拿茶壶的手停在半空。


    夜塍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件早已过去的小事。


    可他握住黑色碎片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指腹甚至将锋利的断口压进了皮肤。


    谢无妄看了片刻,坐到他对面。


    “我那时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遇到危险了。”


    “本尊知道。”


    “我怕魔气丝线离得太远,你感觉不到,所以才直接拽断。”谢无妄声音低了些,“我没想过,你那边会有什么感觉。”


    他当时被清虚真人追杀,灵力耗尽,连站起来都困难。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必须让夜塍察觉。


    只要夜塍来,他就能活。


    至于信号传出去时,另一端的人会经历什么,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想。


    谢无妄抬起眼:“你那边感受到的是什么?”


    夜塍沉默了很久。


    窗外不时传来修士经过的脚步声,屋里却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像是心脏被人攥住了。”


    谢无妄怔了怔。


    “疼?”


    “不是肉身上的疼。”夜塍垂眸看着掌中的碎片,“血契将你的恐惧传了过来,还有你当时以为自己会死的念头。”


    丝线断裂的一刻,夜塍远在魔界。


    他正在压制万魔噬体,原本平稳的血契突然失空。那股恐惧没有经过任何削弱,直接撞入神魂深处。


    谢无妄被困在万灵林。


    身后是清虚真人的杀招。


    前方没有退路。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去,却仍在最后一刻拽断丝线,将求救的信号送了出去。


    夜塍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用力时的决绝。


    那一刻,夜塍第一次知道,原来害怕失去一个人,会让神魂都跟着失空。


    谢无妄鼻尖莫名发酸。


    他低头盯着桌面,半晌才道:“难怪你来得那么快。”


    夜塍看着他:“再晚一息,你已经死了。”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若短距瞬移慢半步呢?”


    “我运气不错。”


    “若本尊没能撕凯两界屏障呢?”


    谢无妄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夜塍从不是喜欢追问假设的人。


    在他眼里,能杀便杀,能抢便抢,事情发生了就解决,没发生便不必理会。


    可现在,他竟反复想着那个可能失去谢无妄的结局。


    谢无妄伸手,将他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黑色碎片硌在掌心,已经留下了清晰红痕。


    “别捏了,再捏就进肉里了。”


    夜塍任由他拿走碎片:“扔了。”


    “你留了这么久,现在舍得扔?”


    “断掉的东西,没有用。”


    “谁说没用?”


    谢无妄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将魔气丝线残片放在中央,小心包好,又塞回夜塍手中。


    “当个纪念。”


    夜塍看着掌心的小纸包,没有说话。


    谢无妄被他看得不自在,索性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下次我换个方式通知你,不拽断了。”


    “如何通知?”


    “敲。”


    谢无妄拉过夜塍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敲三下代表来救我。”


    夜塍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谢无妄又敲了两下:“敲两下代表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还有一下呢?”


    “敲一下……”


    谢无妄原本只是随口编暗号,被他这样盯着,脑子却突然卡了一下。


    来救我。


    我没事。


    剩下的一个,总得代表点什么。


    夜塍没有催促,只安静等着。


    那双猩红眼瞳离得很近,平日藏在其中的暴戾与冷意淡了下去。谢无妄甚至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耳根开始发热。


    “敲一下就代表……”


    谢无妄指尖落下,在夜塍手背上轻轻碰了一次。


    “想你了。”


    声音很轻。


    说完这三个字,他自己先红了脸,想把手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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