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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太虚阵法增幅器悬在基座上方,银灰纹路缓慢旋转,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谢无妄踏入阵外辅助位,先看沧溟:“最后校验。”


    沧溟点头,指尖在阵盘上连拨数下。


    一层层阵光亮起,又归于平稳。


    “基础回路正常。”


    “五方桥梁正常。”


    “第十七节点稳定。”


    “水桥第三节点流速正常。”


    “土桥缓冲区预存正常。”


    “增幅器核心频率稳定。”


    他说到最后,声音压低:“禁室封闭阵待启动。夫人,尊上,一旦灵心石归位,阵法进入正式净化流程,中途不能强行中断。”


    谢无妄点头:“我知道。”


    夜塍看着中央阵位,脸色平静。


    可血契另一端的情绪并不平静。


    谢无妄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被压到极深的紧绷。


    夜塍不是怕疼。


    他怕的是阵法反噬会牵连谢无妄。


    谢无妄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记住计划。你坐阵心,保持魔气流动,不要和净化之力硬顶。噬渊有异动,我来压。”


    夜塍垂眸看他:“你也记住。”


    谢无妄抬头。


    “撑不住就说。”夜塍道,“别瞒本尊。”


    谢无妄笑了下:“我这个人特别惜命,你又不是不知道。”


    夜塍没拆穿他。


    真正惜命的人,不会走到这里。


    谢无妄也知道这话糊弄不了夜塍,但眼下没必要说得太沉重。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的魔尊印济,又看了一眼夜塍腰侧挂着的歪柄灵剑。


    很好。


    信物都在。


    谁都别想赖账。


    沧溟抬手启动禁室封闭阵。


    黑红色阵光从石门向四周蔓延,三重识别阵纹依次亮起。灵力、魔气、血契共鸣三道锁同时扣合。


    从这一刻起,禁室彻底封闭。


    外面的人进不来。


    里面的人,也不能轻易出去。


    夜塍走向阵法中央,盘膝坐下。


    他的衣摆铺在阵纹上,黑色魔气被他压得极稳,只沿经脉缓慢流转。


    谢无妄站在中央基座前,掌心摊开。


    七彩灵心石静静躺在他手里。


    它不大,却像承着一整条生路。


    为了这块石头,他在太虚秘境里几次差点没命,身份掉了,女装碎了,夜塍反噬重了,谢云裳也因此彻底卷进局里。


    现在,一切都压在它身上。


    谢无妄呼出一口气,将灵心石放上基座。


    咔。


    极轻的一声。


    却像敲在所有人心上。


    灵心石落位的刹那,整座禁室亮了。


    七彩光芒从中央基座爆开,顺着阵纹向五方奔流。五颗灵石同时被唤醒,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力如五条河流,沿着桥梁汇向中央。


    太虚阵法增幅器发出低沉嗡鸣。


    银灰纹路一圈圈展开,五方灵力经过它的放大与调频后,变得更加纯净,也更加稳定。


    沧溟盯着阵盘,声音沉稳:“五方灵力接驳成功。”


    谢无妄回到辅助位,盘膝坐下。


    白金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外环阵纹。


    那股灵力一进入阵法,就被分成细密的光线,顺着回路传向夜塍所在的阵心。


    谢无妄的任务不是承担阵眼。


    灵心石替他顶住了最致命的位置。


    但他要持续输出纯净灵力,压制噬渊残魂活性,替净化之力开路。


    这活听起来比送命轻松。


    实际一点都不轻松。


    噬渊藏在夜塍心脉深处,与万魔噬体纠缠多年。净化之力要剥离它,必然会刺激它反扑。


    谢无妄的灵力,就是压住反扑的锁。


    “开始导入。”沧溟道。


    五方灵力汇入灵心石。


    七彩净化之力从中央基座升起,像一层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潮水,慢慢覆盖夜塍全身。


    夜塍闭上眼。


    净化之力触及他体内万魔噬体的那一刻,他身体狠狠一颤。


    谢无妄心口也跟着一疼。


    血契将那股痛分过来一部分。


    那不是普通伤痛。


    像无数细刃沿着经脉刮过,要把已经长进血肉里的黑色荆棘一点点剥出来。


    夜塍额角青筋浮起,却没有动。


    他稳稳坐在阵心,连指尖都没有偏移半寸。


    黑色魔纹开始在他体表浮现。


    从手背,到手臂,再到颈侧。


    密密麻麻。


    比以往任何一次反噬都要深,也更狰狞。


    沧溟脸色微变:“万魔噬体外层魔纹全显了。”


    “正常。”谢无妄咬牙稳住灵力输出,“净化触发剥离,魔纹必须显出来。”


    话虽这么说,他额角已经渗出汗。


    夜塍体内的魔气太深。


    噬渊残魂藏得也太深。


    他的白金灵力一进入夜塍经脉,就像落进一片黑沉沉的深渊。好在五方净化之力足够强,灵心石也稳住了阵眼,暂时没有反冲。


    第一个时辰,阵法运行平稳。


    黑色魔纹被净化之力一寸寸冲刷,最外层颜色开始变浅。


    沧溟每隔半盏茶汇报一次。


    “金桥稳定。”


    “木桥稳定。”


    “增幅器无异常。”


    “尊上心脉魔气流动正常。”


    谢无妄没有回应。


    他全部心神都压在灵力输出上。


    白金灵力持续进入阵法,与净化之力形成双重夹击。每当黑色魔气试图翻涌,他就立刻压下去。


    第二个时辰开始,谢无妄察觉到不对。


    那股黑色魔气的反应变了。


    一开始,它只是被净化之力冲刷后本能翻滚。可现在,它开始沿着阵法薄弱处试探,像有某种意识在寻找出口。


    谢无妄睁开眼:“沧溟,监测噬渊活性。”


    沧溟立刻调整阵盘,脸色很快沉下去:“活性上升。”


    谢无妄心里一沉:“上升多少?”


    “还在涨。”


    阵法中央,夜塍眉头紧锁,呼吸变重。


    他身上的魔纹突然加深,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下一刻,禁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而是从夜塍体内,从他心脉最深处,带着古老、阴冷、暴戾的恶意,撞进整座禁室。


    沧溟手里的阵盘剧烈一震。


    谢无妄抬眼看向阵心,掌心白金灵力暴涨。


    噬渊醒了。


    第249章噬渊苏醒


    那声咆哮落下,夜塍周身的黑色魔纹同时亮了。


    不是魔气正常流动的暗光。


    而是一种近乎腐蚀的黑。


    它们从夜塍心口向外蔓延,像要挣开皮肉,从阵法中央爬出来。


    禁室里的灵力场被撕得剧烈震荡。


    五方灵力刚汇入灵心石,便被黑色魔气迎头撞上。七彩净化之力和噬渊残魂爆发出的魔气正面冲击,整座阵法都发出刺耳嗡鸣。


    沧溟厉声道:“外环压力上升!”


    谢无妄双手压住辅助位阵纹,白金灵力毫无保留地灌进去。


    “稳住回路!”


    他说话时,喉间已经有血惺味。


    噬渊的力量比预估更强。


    不,准确说,是它醒得比预估更早,反抗也更凶。


    系统当初给出的模拟,是建立在残魂半沉睡状态下。可太虚秘境里夜塍强行是放化神力量,早就刺激过它。如今净化阵真正触盆心脉,等于把一把刀送到了它脖子上。


    它当然会疯。


    谢无妄的白金灵力冲入阵法,沿着外环一路压向夜塍体内。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用一根绳子拉住一头暴怒巨兽。


    绳子很细。


    巨兽很重。


    每一次挣扎,都扯得他掌心发麻,灵脉生疼。


    夜塍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


    他没有出声。


    可血契传来的痛感已经说明一切。


    净化之力在剥离万魔噬体,噬渊残魂又从心脉里反咬,两股力量把他的经脉当成战场,来回撕扯。


    谢无妄胸口像被人插了一把刀。


    刀锋不拔出来,反而在血肉里反复搅动。


    他闷哼一声,硬是把翻上来的血咽回去。


    不能乱。


    他一乱,夜塍就更危险。


    “夫人!”沧溟看出他气息不稳。


    谢无妄咬牙:“看阵法,别看我!”


    沧溟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指尖飞快拨动阵盘。


    “金桥压力偏高,火桥灵压被黑气冲散半成。”


    谢无妄立刻道:“火桥降低输出,木桥补生机,水桥压流速。不要让五行失衡!”


    沧溟照做。


    三名阵法师在外环各自守位,脸色都白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阵法运行。


    这是上古净化阵和噬渊残魂的第一场硬碰硬。


    阵法中央,夜塍的手指缓慢收紧。


    石面被他硬生生抓出裂痕。


    黑色魔气从他体内往外冲,试图突破七彩净化层。每冲出一寸,谢无妄的白金灵力便压上去一寸。


    噬渊似乎察觉到了谢无妄的存在。


    那股恶意顺着阵法回路反扑过来。


    谢无妄眼前一黑。


    识海里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耳边传来含混不清的低语。


    恶毒,贪婪,带着吞噬一切的欲望。


    他听不清内容,却能感觉到那东西想钻进他的灵脉。


    “滚。”


    谢无妄声音发冷,掌心灵力再度暴涨。


    灵脉觉醒体的纯净灵力在这一刻彻底亮起来,白金光芒沿着阵纹冲入黑气,像稍红的刀刃切进腐烂泥沼。


    黑气被逼退半寸。


    夜塍紧绷的肩膀也跟着缓了一瞬。


    沧溟抓住机会:“增幅器稳定,灵心石承压正常!”


    “继续压。”谢无妄额头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它刚醒,第一波最凶。只要压下去,后面就能重新进入剥离节奏。”


    话音刚落,噬渊第二次冲击到了。


    这一次,它没有强攻外环,而是直接冲夜塍心脉。


    夜塍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他胸口的魔纹迅速变黑,像一张从体内张开的深渊之口。


    谢无妄心口剧痛,手指差点从阵纹上滑开。


    血契共伤将那股心脉撕裂感分给他,他眼前白了一瞬,整个人险些栽倒。


    沧溟抬手要扶。


    谢无妄反手撑住地面,声音嘶哑:“别碰我!稳阵!”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护神丹咬碎,苦涩药力压住识海震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夜塍。


    “夜塍,听我说。”


    阵心中的魔尊没有睁眼。


    但谢无妄知道,他听得见。


    “别跟它抢身体。”谢无妄强忍胸口痛意,一字一句道,“你只管守住心脉,让魔气流动。它想冲出来,我来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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