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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57次壁外调查(终)4

    ‘颚之巨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莱纳心中大惊,五年前初次登岛的一幕幕陡然闪现过脑海,微熹的晨光、被咬碎的马赛尔以及头发稀疏的五米级巨人。


    ‘这真的是鄂之巨人?’


    ‘为什么体型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惊讶思索的一瞬间,莱纳自动切换为了马赛尔人格,他拼命催动铠巨后仰身体,险险躲过了颚巨直冲面门的一击,但还未等他松下口气,一道凌厉的鞭影已经砸上了铠巨的胸膛。


    砰。


    咔咔咔。


    那长影上裹挟的强劲动能将铠巨甩飞二十米远,重重砸在巨树上停下,细看时,它引以为傲的坚硬胸甲已经面目全非,血淋淋的口子斜穿整片胸膛,铠甲覆盖下的血肉像是被野兽撕咬了个遍,隐隐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莱纳赶忙催动意识稳住身形,视野不再抖动之后,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巨树在雨中默然伫立,雨水洗刷过后,色彩浓得像是油墨画出来的,两个士兵半挂在巨树树干上,呆呆地抬头望着什么。


    视野中……没有巨人!


    一股寒意陡然从心底升起,身后巨树蓦地抖动一下,树叶簌簌有声。


    他下意识仰起头,便见猛兽一般的颚巨随叶簇中被震落的雨幕一同扑下来,那诡异面甲獠牙森森,表情似是在狞笑,硕大的眼瞳中,火影幽幽。


    咔嚓。


    哧啦。


    颚巨爪刃伴着呼啸劈下,铠巨吃力地向前拱出一步,背上立马多了三道血淋淋的口子,大块血肉被撕扯下来,鲜血与淡薄蒸汽从这三道血**壑中不断涌出。


    ‘差一点就能直接把莱纳那家伙挖出来了,可惜。’


    颚巨体内,吉尤达轻切了下,对这一击的战果有些不满。


    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打持久战,尽管已经恢复了不少,但透支暴走之力的后遗症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这会儿驱动起颚巨来明显能感觉到有些吃力。


    颚巨落地后停留一瞬,抵消下落余势的同时四脚发力猛冲,其脊背上骨节爆出一阵密集的咔咔响动,将身型从奔狼模式中恢复过来。


    它身型猛然拔高了一倍,跟铠巨的个头不相上下,扬起利爪抓向后者脖颈。


    眼看就要得手,铠巨却像是长了后眼,身形一矮躲过这致命一击,同时脚下一绊让颚巨顺势摔飞出去。


    咦?


    颚巨一个翻滚利落地重新站起身,吉尤达稍有些意外,隐隐感觉现在的铠巨战力要比原作强一些,莱纳在外游荡的时候捡了什么武功秘籍不成?


    而另一边的莱纳脸上慌乱尽消,换上了几丝疯狂,先前仰头看见颚巨的一瞬,孩童人格重新占据了主导。


    铠巨弓下身子,外侧两片腿甲自动弹落到手中,它甩手扔飞,精准的砸向颚巨脑袋。


    吉尤达心中提高了对莱纳的实力认定后早有防备,颚巨也很快反应过来,一矮身躲过飞甲,与铠巨相向冲刺。


    两头十五米级巨人拳脚相接,互相格挡住对方攻势后反击,嘭嘭交击声中,淡薄水雾从它们庞大身躯上震起又飘落。


    拥有利爪的颚巨在近身搏斗中享有天然的优势,看上去打得有来有回,但眨巴几下眼皮的工夫,铠巨身上就尽是深浅不一的密集爪痕,伤势加重的速度已经超出巨人的恢复能力。


    见状不妙,铠巨向后稍撤身形,吉尤达看出对方有些想要逃走的意思,眼疾脚快,左脚上锋锐的爪刃亮出,猛地踩住铠巨左脚。


    爪刃刺穿脚面钉进土中,它紧接着高扬起右脚斜劈而下,直取脖颈!


    铠巨的反应之迅速再次让吉尤达吃了一惊,颚巨扬起右腿的一刹那,铠巨便一转后撤的势头欺步上前,粗壮有力的双臂接住劈来的小腿。


    铠巨猛然发力将颚巨身体抬起一截,被钉住的脚掌趁机摆脱控制,虽然右臂被这脚爪顺势抓断,但却成功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铠巨在速度方面远远比不上颚巨,这段距离并不能坚持多久。


    可莱纳有些阴森地笑了笑,目光流转,打向树干上挂着看戏的两个士兵。


    他先是控制铠巨向后假装逃跑,身上铠甲尽数脱离,它巨大眼瞳中闪过一抹狠意,突然转身抄起两块铠甲扔向欧鲁和艾尔德两人。


    什么?!


    吃瓜入迷的两人本以为自己远在局外不会受到波及,正想着等艾伦巨人的血肉蒸发到露出本体就带上艾伦趁机跑路呢,铠巨的这一下突然袭击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嘭嘭!


    两道肉体被猛烈拍击的声音在身前响起,他们才后知后觉刚才是如何凶险。


    欧鲁脸上挂满水珠,不知是雨多一些还是汗多一些,他牙齿打颤地抬起头仰望,正对上颚之巨人火红的眼瞳。


    那两声嘭嘭响就来自眼前这巨人的背后,铠甲砸在了它的背上。


    ‘得救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耳朵里很快就听不见雨声,尽是自己的心跳。


    ‘被诡面巨人……救下了……’


    铠巨脱下浑身铠甲之后速度快了不少,脚步声越来越远,吉尤达垂目瞧了两位前辈一眼,控制着颚巨一步步退开,也慢慢消失在雨幕中。


    先前与铠巨追逃间,他一直戒备着对方的动作,他知道对方不会不清楚两者速度上的差异,铠巨脱下铠甲回身拿住铠甲碎片的一刹,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自己出现的时机正好是铠巨要吃下艾伦的时候,想必是这一点让莱纳猜到他的立场,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尝试。


    确认彻底离开了两位前辈的视野之后,颚巨的身上浑身蒸腾起浓厚蒸汽,从獠牙面具眼洞中看进去,硕大眼瞳中赤红的火焰扭动两下,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人脑袋低垂,吉尤达从后颈中拔出上身。


    噗。


    一朵鲜红的血花炸开在巨人脖颈的肌肉上,他紧捂着心口处,豆大汗水混雨而下。


    这是他放弃追击莱纳的另一层原因,在跟铠巨搏斗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后继无力的感觉,表面看上去好像是占据了些上风,但那只是暂时的,如果莱纳再坚持一会儿,坚持到自己这边巨人之力枯竭,局势便会瞬间逆转。


    自己和欧鲁两人倒是容易逃脱,艾伦就不一定守得住了。


    双手撑住奋力拔出下半身,颚巨的身体便一下泄了力向前栽倒,吉尤达借助立体机动歪歪扭扭地飞上树梢,在粗壮枝干上躺下来。


    雨势已经有向暴雨演变的趋势,雨水经树叶阻碍之后汇成股流下。


    吉尤达像是虫子一样拱动几下,尽可能避开水流,一动不动地躺着恢复精神,变身巨人之后,全身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皮肤也不再焦糊,肉体上没有什么大碍,需要好好恢复的是精神。


    暴走状态和巨人之力都是借助意念与“道路”中某个存在构建联结,都要消耗意志力或者说所谓的精神力。


    ‘难不成以后还要向修仙小说那样整天冥想打坐不成?’吉尤达心中摇头郁闷不止。


    死人一样躺了许久,直到雨停他才重新坐起身来,抬头望望天,某个方向的滚滚黑烟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下了,巨树森林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过了这么久调查兵团肯定已经撤离了,能够回收艾伦已经是十分不错的结果,他们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莱纳和贝尔托特肯定不会再跟着调查兵团回去做什么士兵间谍了,虽然他们的目标是艾伦,但调查兵团回去后肯定会进行一次大盘查,消失那么久后突然又重新出现,他们没法解释。


    是时候去找希斯特利亚和阿妮了……’


    森林中某处,希斯特利亚抱膝坐在树枝上,背靠着树干惴惴不安。


    除了雨声,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其他动静了,在这期间吉尤达一直没有发送追踪,时间一长她就忍不住心慌。


    终于,一股无形波动从她身上扫过,紧接着那道熟悉的目光洒满全身,让她心头一暖。


    ‘他没事!’


    希斯特里亚喜笑颜开地站起身来,顺着树枝跑出一段,抻着小脑袋四下望望,准备迎接吉尤达的归来。


    突然她身形一滞,像是想到什么,又着急忙慌地几步跑回去,紧贴树干站着,细葱似的纤指抓抓发根,捋顺头顶半湿的金色长发,整理仪表的同时,她想起少年临走前留在额头上的浅吻,脸蛋儿发烧。


    她下意识地摸摸被亲吻的地方,虽不可能,但却真觉得还有些许温热停留在那里。


    笃笃。


    钩锚钉进木头的声音,少年随之稳稳落在树枝上。


    “我回来了。”


    清冽话音响起,希斯特利亚抬头一看,吉尤达微笑着站在身前,初晴的日光刚好躲过树叶的层层遮挡照射在他身上,为其披上一层晶莹光廓。


    “欢迎回来。”


    ……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被吉尤达抱在怀离飞跃于林影中,希斯特利亚盯着他脸庞的轮廓问道。


    “先找到阿妮,然后在森林里休整一下,明天再向南边出发。”


    “阿妮被你说服了吗?”她歪歪脑袋。


    “唔~不算是说服吧……”


    吉尤达回忆一番,有些不确定地道,话倒是没跟阿妮说上几句,主要还是打了一顿,所以其实他也不清楚阿妮会不会按约定好的留在巨木森林。


    “我们要怎么找到她呢?”


    “先顺着这条林路走到森林边缘找一下,实在不行就用信号弹试一下。”


    吉尤达在树枝上轻点一步继续向前行进,道路已经能看见头了,某根弯折的树枝上,一道紧俏身形站在那里,远远望向森林外的某个方向。


    “阿妮!”


    怀中的希斯特利亚率先高呼,那边的身影也回身过来,正是阿妮,


    吉尤达于树梢上落定,将女孩儿竖过来放稳,“调查兵团已经回去了?”


    阿妮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的时候,脸腾地一红,希斯特利亚将她的脸色变化看在眼里,顿时反应过来,在吉尤达身前踮了踮脚,尽可能遮住他裸露的上身。


    “莱纳和贝尔托特他们怎么样了?”阿妮别过脸岔开话题问道。


    吉尤达神情稍微严肃了些,将两人分开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描述了一遍,阿妮脸色慢慢沉下去,希斯特利亚也听得一阵揪心。


    “说起来,贝尔托特劝我下定决心的时候,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原来是因为莱纳啊……”


    “嗯,应该没错。”吉尤达点点头,“莱纳变了很多,更机敏,更果断,也更狠辣,贝尔托特在莱纳被捕的时候马上就出现并发动了巨人之力,说明这爆炸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话至此,三人都下意识望了望之前爆炸的方向。


    “而且他们两个很可能现在还在巨木森林里,跟我们一样。”他补充道。


    “你打算怎么做?找到他们然后杀掉他们吗?”


    阿妮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低,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以吉尤达的判断标准,莱纳和贝尔托特很可能已经“没救”了。


    “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话语稍微停顿了下,看着阿妮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纠结,让你马上确认好自己的立场很不现实,所以你暂时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跟着走,用眼睛看,直到做出自己的决定就好。”


    他转身面向森林内,“好了,有什么话晚上再聊,趁着现在光线不错,先确认一下森林内的情况吧,晚上在森林露宿也要提前做些准备。”


    三人顺着林路一路行进,沿途查看,调查兵团每次壁外作战都会尽可能将阵亡的士兵带回去,当然,不是全部。


    吉尤达向某个尸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脱下其制服和立体机动,被雨水浸透的泥头很松软,他几下挖出一个浅坑,将士兵的尸体埋好。


    重新在这简陋的坟前站好,三人一同敬礼准备离去。


    走了没几步,希斯特利亚突然想起什么,她将小手从吉尤达手中脱出来,小跑回去抽出一支刀刃插在坟前,认真地拢起周边的泥土将其固定好,重新跟上两人一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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