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5
想及此,夏子衿终于放下心来。
使不上力气的身子软绵绵地倚着窗户,出神地看着窗外新发的绿芽,把粉嫩的桃花映衬得格外娇艳。
长及腰身的白发没有束起,仅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那一枚从不离身的迷迭木簪在这些日子的辗转奔波中不知道去了哪里。
除了淡淡的怅然,夏子衿竟然在找不到木簪那天隐隐有了解脱之意。
随着时日渐长,她终于明白,不是楚离望不够好,反而他太好了。
他就像是窗前的一明月光一样清澈透亮,而自己不过是山涧里黑暗丛生中兀自凋零的杂草。他那些不计得失的爱和保护如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所以除了逃避根本就别无选择。
她深知自己如此自私亦如此晦涩,无法给予他如此厚重的爱,她不愿让楚离望拥有一段不公平的爱恋。
她只能这样徒劳地把他的好一点一滴地偿还于他。希望着有一天他能找到一个莲花般无暇的女子,欢尽余生。
而她,亦可抱着此生残破的回忆,慢慢咀嚼,在一个落雪的黄昏,含笑而去。
有的人也许很适合自己,可恰恰时间不对。便只能松开双手,任其离去。
夏子衿怔怔地出神,浓密的发梢间隙中隐约可见她日渐削瘦的下巴。
尖尖的,仿佛刺在人心头,让人暗暗心疼。
她的手里拿着一张从楚离望行囊里面拿到的面具,青铜制的面具上已有些磨损,但配合着青面獠牙的图案,仍旧是散发着阴冷的寒气。
垂下头,夏子衿纤细的十指缓缓地拂过那上面粗糙的纹理,冰冷的温度,就像那个人一样。
面具上有两个椭圆的洞,看着那里,夏子衿不由想起那个人狠戾的,残暴的,但也孤独的视线曾无数次地从这两个洞口射出,直直地,落进自己的眼里。
甚至,是心里。
白日里吹奏的那一曲里突然爆发的情感连夏子衿自己也吓了一跳。她试图审视自己的心,可她发现,她的心早就丢了。
丢在楚离望被游信一剑刺穿的那个冬日,即使楚离望活着回来了,她的心却没能找到回来的路。
凤歌。
夏子衿张了张嘴,蓦然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了艰涩的音节。喉咙因为莫名的原因而显得灼热,甚至于生生作疼。
是这个男子成就了今日的自己,她现在所有的骄傲都来自于他。如果没有他,现在的自己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夏子衿。
夏子衿深知,她是在楚凤歌的身边浴火的凤凰。
在自己疯掉后那段暗无天日的时日里,这个男子面色不耐甚至口气阴冷地出现。可是,他却带走了自己。
大门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夏子衿的胡思乱想。她长舒一口气,默默地感激这门外的人。
她心里有着自己也不明白的害怕,她怕自己再像刚才那样想下去的话,会做出自己也不能原谅的事。
不明白那确切是什么,不过夏子衿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只这异于常人的敏锐,才让她在红沙镇那个杀戮之城生存了下来。
忘记了藏好手上的面具,夏子衿就直接拖着疲累的身子去打开了房门。
房外站着的男子吓了夏子衿一跳,“你……”话没有来得及说完,眼前一黑,她已经被来人所制服。
手里的青铜面具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雷声,突兀地打破了春的静谧。
入夜时分,夕照并没有依照约定来到大祈城内。不过楚离望早已无心去注意到这件事。
此刻的他和顾长生一起并肩站在夏子衿的房间里,脸上的慌乱夹杂着愤怒,形于外表。
手里苍月色的信纸如果不是他竭力克制,恐怕早就成了无用的碎片。
顾长生从他手里拿过那页薄纸,上面的字句很简短,一眼就能看完:既然你夺回了你的江山,那么,你的美人就让与我享用吧。
落款是他们都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姜秋客。
楚离望心中的怒气终究是压制不住,他一掌拍在了原本搁着信纸的木桌上。那应该价值不菲的木桌就在他的全力一击之下碎成了粉末。
“我去找他。”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楚离望就朝外面冲去。
顾长生死死地攥住信纸,心里似乎是经过了很大的挣扎之后冷静地对着失控的楚离望喝道,“找?你拿什么资格去找?就凭你的功夫,你打得过他吗?”
已经冲到了房门处的楚离望生生止住了脚步,他扭过头来冲顾长生吼道,“就算没有资格又怎样,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决不肯一个人独活!”
“皇上,你这样只是把她推向死路而已。”这是顾长生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楚离望说话,他听出了顾长生言语里隐含的意义,不由激动地开口,“你有办法救她?”
顾长生走到楚离望的身边,缓缓蹲下身去,捡起了地下应该是夏子衿掉下的东西递到了楚离望手上,“有办法的是你,不是我。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与姜秋客抗衡的话,不是你,也不是我,更不是姜家的任何一人。而是他。”
顾长生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坚定,楚离望的表情从震惊变得猜疑最后变得冷戾,他突然一把抓过顾长生,沉声逼问到,“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顾长生的话击中了他心里最为隐秘的角落,也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没有丝毫受到楚离望的影响,顾长生看着对面男子眼里隐晦的杀意,咧开了嘴角,“这样的眼神,这个世界上,我只看见一个人拥有过。”
平淡的话让楚离望似乎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他松开顾长生时神色间的颓然令顾长生差点就后悔了自己所说的话。
没有说话,楚离望艰难地迈着步伐离开了顾长生。
手里,顾长生递给他的青铜面具在月光下发出了淡淡的光。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顾长生愣了半晌,突然追了上去,一把揽过楚离望的肩膀,冲他露出一个暖洋洋的笑脸,“不如我请你喝酒吧。”
楚离望被顾长生那个笑容漾花了眼,许久,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为何不立马去追带走了夏子衿的姜秋客。大祈城的晚宴早已开始,不过大家都知道楚离望素来不喜这种聚会,所以也都对他的不到场没有任何担心。
只是姜无恋在扫了一眼在场宾客后发现同时不见的顾长生与夏子衿后,眼里闪过了莫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