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墨蹙了下眉，没其他反应。
他蹲下去，另一只手捏住她后颈，安抚似的揉了揉：“还真是牙尖嘴利。”
字面上的意思。
云姝用了狠劲儿咬，给他咬出了一圈快渗血的痕迹。
她一松开，周京墨就用那只手反过去捏住她脸颊。
“这么生气？出来。”
云姝才开口，语气涩然：“你没点做了错事的自觉吗？为什么要装监控监视我？”
前半句被忽略不谈，周京墨针对后半句反问她：“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仍然是比较温和的嗓音，甚至安抚动作也很温和，表情还带着怜爱，但云姝只觉得后颈处的手掌，有种毒蛇在游走的阴森感。
她垂下的眼睫颤了颤，说：“宁斯云。”
周京墨敛眸：“哦？怎么告诉你的？他来找了你？”
“是手机……”她挣扎开他的桎梏，“现在问这个有意思吗？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监视我！”
“总要问清楚源头才能解决。”
周京墨的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擦过，如同抚摸过一块颇有手感的玉石。
“你或许不了解，但现在到处都是监控设备，别墅里有也并不稀奇。监控是用来记录我们注意不到的细节的，以防某些事情发生争议的时候没有证据。”
云姝根本不信，推搡他的手：“你骗我！宁斯云说云台路和这里的监控都是你用来偷窥我的生活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比起前面几次闹脾气，她这次明显是难过和不敢相信。
就像是……已然信赖喜欢的人做了错事，她想要得到解释和安抚。
那双眼睛里打转的眼泪都透着可怜，仿佛一只幼崽在别扭地渴求着抚摸。
但周京墨并没有第一时间抱她，而是继续问：“他说你就相信？不相信我，去相信他？”
男人仿佛天生有着逼良为娼劝妓从良的本能，很喜欢享受女人的依赖和信任。
一旦这种信任被打破，就如同被人背叛了一样生气。
云姝眨掉眼泪，做出茫然思考的表情。
她对宁斯云向来不假辞色，话都不屑跟他说，自然也谈不上相信。
那为什么这次要相信呢？
因为她害怕这件事是真的，即便只是别人的道听途说，她也会忍不住去怀疑，去猜测。
所以不能顺着说“相信你”。
云姝思考结束，仍旧一脸的质疑抵触。
“那你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装了监控，真的没有偷窥我的生活吗？你说，我就相信。”
周京墨好像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眉毛都没动一下：“好女孩儿不该学这种词。如果没有监控，下次你再出现芒果过敏那样的事，联系得不及时怎么办？”
他的避而不谈，和语气里的不以为意，实在让人崩溃。但凡是个真的爱慕他的正常女人，听了这话恐怕只会更想和他争吵。
也不知道当初的宁思瑜是怎么忍下来的。
也或许，是从来还没有人敢真的质问他？
无论是感情还是别的什么，他永远高高在上，表面的温和并不耽误他实际的冷漠，对上这样冷漠的人，大概也没人会把普通人谈恋爱那套用在他身上。
那她该不该愤怒，生气，难过？
该。她要让他知道，监控这件事在她这里是没办法轻易过去的。
用监控游戏欺骗她就更无法容忍，这一点他们都得知道。
云姝催化着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一下，手背擦去眼角快要流下来的眼泪，努力控制声音不打颤——
“所以你真的在用监控监视我。真的是为了以防万一吗？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就算不问，你难道没想过，没有人会喜欢别人观察自己的生活吗？”
周京墨：“我说了，每个地方都有监控，整天开着并不代表会有人在随时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但我就是很厌恶这种行为！安装监控在我生活的区域，那和剥光了我的衣服把我养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她突然高声喊叫。
周京墨不悦地收敛了表情，像是不喜欢她的歇斯底里。
云姝又突然低声下来，像发泄过情绪后的短暂平静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芒果那件事之后？还是闻堇年那件事之后？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云台路的别墅只是你最理想的笼子是吗？”
“好好说话。”周京墨凝视着她。
这样的反应根本没有任何灭火效果。
她压抑着哭腔，紧盯着他的眼睛询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从宁斯云手里要过来？难道就为了把我养在笼子里观察我？”
然后无法忍受一样张着嘴呼吸几下，轻声说：“我以为你是因为有点喜欢。原来没有吗？”
人或许可以在开放的性关系中，肆无忌惮把那点真心碾在脚下，就像宁斯云对涂茵那样。
但如果他们有一点动容，喜欢两个字反倒成了心底里最不愿意轻易污染的词，这时候对方剖心剖肝捧出真心，他们的回答总会郑重一点。
周京墨沉默了会儿，注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微微叹气，把她拢入怀里。
云姝还在挣扎：“不准抱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就是随手买来了一个玩具，就像那只猴子！”
“你可没有那只猴子听话。”
“那你倒是去抱那只猴子啊！你抱我干什么！走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我要出去，我不要再留在这里，你不如就把我还给宁斯云，我也可以和陆明珠一起到处跑……”
“喜欢。”周京墨忽然说。
云姝僵住不动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的反应这样明显，周京墨轻笑着：“满意了？”
云姝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像要看进他心底里，辨别刚才那两个字的真假。
周京墨却不想再深度讨论这个问题，给她擦干了眼泪，抬起腕表看了眼。
“原本计划一个小时陪你吃晚饭，现在只剩十分钟了。想让我留下来吗？”
她没回答。
“说话。不想的话我现在就走，左助理还在外面等着。邱阿姨做好了晚饭，等我走了你就自己下去吃。想不想？”
“……想。”
周京墨就轻抚她长发，眼里含笑低声道：“诚实的女孩儿最讨人喜欢。要不要抱？”
她没说话，但很乖顺地埋头进了他怀里。
七号馆的晚餐时间晚了半小时开始，而在三号馆，新搬入的某位住户还独守着空荡荡的客厅，没想起吃晚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