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知府跪在地上,听到面前之人这带了寒冰的声音,止不住的发抖,他沒想到皇帝居然会派了镇国公世子林朗前來,看來皇帝是真的打算肃清柳州了。
朝堂之中谁人不知这镇国公世子乃是当今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是当今皇帝的表弟,深得皇帝信任,若光是如此,只怕柳州知府还不会这样心惊,只因林朗虽然身份显贵,性子却极为乖僻。
林朗从來不爱插手朝廷之事,酷爱游山玩水,但是听说他游玩过的地方但凡有贪官污吏都被拉下马來,要是其中沒有皇帝的授意,他肯定不会这样大胆。
想到这里,柳州知府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更是战战兢兢起來,他在朝中有人,在这柳州待了多年亦是建立起了自己的关系,但是这林朗是个冷酷无情的,不管有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他都能捋顺了,然后将最主要的昏官处置了,从犯只是小惩。
自己这次,怕是要灾在他手中了。
饶是心中思绪百转,柳州知府面上仍是不显分毫,他低着头,恭敬回道:“下官知罪,此次洪水來势汹汹,下官在最快的时间内派人抢救,无奈人单力薄,终究无力回天,自从城中出现流民,下官亦是第一时间开仓放粮,务必保证百姓的衣食!”
此刻,他亦在心中感激起之前那位蒙面人來,若不是他强逼自己开仓放粮,自己现在哪有这些话可以來解释。
林朗定定的打量他半晌,眸中光芒闪烁不定,良久,他轻声道:“你起來吧!此次本世子奉皇上之命前來查探,也是为了百姓的安危,希望知府大人尽力协助才好!”
柳州知府颤颤巍巍的站了起來,慌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林朗手中折扇一开,将目光移向一旁进屋就沒有开口过的莫离,道:“我要去城中转转,你要不要一起!”
莫离沉默一阵,终是点了点头。
林朗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來的时候就听到属下提起关于清歌的事情,他游走四方多年,自是听说过暗门的名号,却不知道为何暗门门主也插手了进來,还让聚锦楼开仓放粮救助百姓,但是于情于理,他都该前去看看不是吗?
清歌还在聚锦楼歇息,刚到的两天忙于救助百姓所以操劳了一些,但是这两天却是沒什么事情做,她索性就待在聚锦楼等着朝廷钦差的到來。
当听说有人找她的时候,她的眼眸一亮,立马跟着人下了楼去,却见聚锦楼大厅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个身着深蓝色锦绣锻衣,手拿折扇,一张脸俊美无俦,眼神却是十分冷肃,另一人身着青衣,脸上带着银质的面具,身形颀长。
清歌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两人为何找上了自己來,虽说聚锦楼施善行的动静大了些,但是暗门一直是隐在暗处,林朗又如何能查出自己來。
虽说清歌见过林朗,但是身为暗门门主,清歌却是不认得林朗的,所以她也只是立在楼梯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面无表情:“是你们找我!”
林朗回身看见她,微微一笑:“听说聚锦楼最近施行善行,分外慷慨,本世子只是來感谢聚锦楼主子的慷慨解囊的!”
清歌仍旧面无表情:“掌柜的在大堂,你找我何事!”
林朗很是自來熟的坐下,张开手中的折扇扬了扬,自认为风流倜傥的模样,他的目光从清歌身上扫过,神色一凝。
清歌一身葱绿色绣花棉袄,不扎发束,不戴钗环,不施粉黛,眉眼间透出一股疏离,她的腰间垂坠一块玉佩,长长的璎珞随风而扬。
“掌柜的可比不上你这位幕后主子!”林朗轻声一笑,接着说道。
清歌神色有些松动,想來林朗能查出他是聚锦楼幕后主子,应该也知道她其实就是暗门门主,既然如此,那自己还装什么?她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在林朗身前立定,嘴角含笑:“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知晓我的身份,那就说出你此行的目的吧!”
林朗轻轻一笑,很是自來熟的招呼莫离坐下,才道:“我能什么目的,刚才不是都说了吗?是來特意感谢你的!”
清歌皱眉道:“那我不介意你将我所花费出去的银子都退回來!”
林朗脸上的笑一凝,似是沒想到清歌会说出这样的话來:“既然清门主如此大方,本世子亦不好抢人功劳不是,你且放心,等我回了京城,定会向皇上提起你的善行!”
清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事儿还要你说,要不是皇帝派她來的,她至于如此被迫“大方”吗?不过那些粮食银子都用在了实处,清歌心中亦是好受了一点:“世子过誉了,这都是我该做的,当不得夸赞!”
林朗微微一笑,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題,接着道:“天色已晚,我才到此地,舟车劳顿,掌柜的就不尽尽地主之谊!”
清歌眨眨眼,道:“不好意思,我也是才到此地,不算做是地主,再说了,世子如此挺拔俊朗,身份高贵,自是不会剥削我一介平民吧!”
林朗哈哈一笑:“沒想到掌柜的还有如此俏皮一面,简直让人大开眼界!”说完,面带微笑的看着清歌。
清歌突然感觉他话中有话,但是细细一想却沒有什么错漏之处,只好将心中的惊疑不定压了下去,笑道:“世子说笑了,既是世子新人,我自当让人张罗酒菜來,就当是为世子接风了!”
林朗挑眉:“看你那副不情愿的样子,真当本世子是那种鱼肉百姓的纨绔子弟了不成,你放心,酒菜钱不会少了你的!”
他本以为清歌还会推拒两句,却沒想到清歌只是笑着冲着他眨了眨眼,飞快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世子了,这些银子会捐出去救济灾民,这也是世子的一片善心!”
林朗瞠目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來,为什么他有种要被坑的感觉,自己刚才为什么就要那么装逼呢?聚锦楼的酒菜可是从來都不便宜的。
看着两人的机锋,莫离终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想到清歌还有如此坑人俏皮的一面,真是让他的心痒痒。
清歌眸光在他身上扫过。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会跟在林朗身边,不过也沒多问,只是吩咐掌柜的让伙计整治一桌家常菜來,三菜一汤,足够林朗一个人享用。
等到伙计收银子的时候,林朗才是真正的瞠目结舌了。
不过三菜一汤,居然要一千两银子,这是什么价格。
抬头望向清歌,却见一脸笑的看着自己,眼中还闪烁着一丝狡黠,仿佛就等着自己拍案而起,顿时将所有的不高兴都压了下去,脸上扬起一笑,递出一张千两银票:“给你!”
清歌接着道:“不好意思,本店不收受银票!”
林朗彻底无奈,这聚锦楼开得这样大,肯定有百两银子以上的生意,但不是每个人都会随身带着那么多银子出门,所以肯定会收银票的,现在这样说,肯定是想故意为难自己。
正在他想着如何反击的时候,莫离开口说话了:“清歌,你又何苦难为他呢?”
清歌扬眉:“怎么,你打算这笔钱你付,沒关系,我们接受代付的!”
林朗在清歌跟莫离两人身上扫过,忽然一笑:“掌柜的,你是在逼我带人來拆了你的聚锦楼然后昭告天下说你这里是黑店吗?”
清歌眉眼间闪过一丝怒意,却终究是压了下來,只是神色变冷,嘴角的笑意渐渐消隐:“小店打开门做生意,如何担得起世子这一声黑店,如若世子不想付钱,大可以直接走出去,又何苦以权谋私來威胁我呢?”
聚锦楼是青莲一手打拼起來的,她虽然沒出过什么力,却也希望能好好守护聚锦楼,就算是戏言,她也不希望听到有人如此说。
清歌冷冷道:“大门就在旁边,慢走不送!”
林朗见她果真生气,也收敛了笑容,真诚的道歉道:“抱歉,我这不过是一句戏言,如果你真的介意,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面对他这样的态度,清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要是紧抓着这件事情不放,岂不显得她太过小心眼,示意一旁的伙计将银票收走,她淡淡道:“如果沒事,你们可以走了,天色已晚,小店便不留两位了!”
林朗略微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突然道:“冒昧的问一句,你如今多大年纪了!”
清歌道:“难道你不知道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居然这么冒昧的问出來。
林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抱歉,我知道这样实属不该,只是……”
他话还沒说完,清歌就接了下去:“20,我今年20岁!”
虽然不知道林朗为什么会如此问,但是她也不想装神秘,虽说20岁在这古代确实算作剩女了,但是在现代却还是大学生一枚,所以她一点压力都沒有。
本以为林朗还有问題接着问下去,却沒想到他沉默了下來,清歌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只道:“既然你们來了,我也沒什么事情可做,明日就回去了!”
林朗凝神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莫离突然出声道:“清歌,我跟你一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