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冉冉就像是讲一个故事那样,柔美的声音也更有了感情的色彩:“就这样,丈夫不停的鼓励着妻子,让妻子在黑暗中不断看到希望,坚持着。”
“俩人说会儿话,休息会儿,又说话,丈夫不断鼓励妻子,在坚持与鼓励中,俩人也不断回忆婚姻中温馨的点点滴滴,丈夫的声音已经成了黑暗中妻子的最大的希望,支撑着陷入困境的妻子,只是那个丈夫的声音越来越显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瓦砾外终于传来的敲击声,还是丈夫用很无力的声音唤醒了迷糊中的妻子,妻子听到外面救援的声响后,兴奋的大声喊起来,她的喊声,很快得到了外面的回应。”
“在救援人员的努力下,压在他们身上的废墟先是出现一点点儿的缝隙,一点点儿微弱的光亮透了进来,就像是那生的希望,妻子兴奋的与救援人员交流,忽视了丈夫那边却没有了声音……”
“在救援人员的努力下,那丝光亮逐渐的扩大,慢慢的更亮,很快能在光线中辨别出身着绿军装的人影和撬棍。”
“终于压在妻子身上的那块巨大的水泥块被掀起来,妻子被救援人员抬出来,可是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凝视着娓娓讲述故事的李冉冉,李冉冉讲到这里也再次抬起明亮的眼睛,淡然的看着我,我想听着李冉冉故事的结尾。
李冉冉看着我的眼睛,轻轻的说:“这时候妻子才发现,那位丈夫一侧的身体完全被另一块巨大的墙体压住了,丈夫的那侧胳膊完全被挤在墙体中,应该已经完全被压碎了,而且丈夫的腰部也被墙体戳破,压住,丈夫身体旁边的废墟已经浸着黑色的血液凝块。”
李冉冉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原来,在黑暗中,那位身受重伤的丈夫用惊人的毅力安慰着妻子,鼓励着妻子在绝望中坚持下来,又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唤醒妻子,帮助她坚持到被救成功。”
李冉冉看着我,表情恬静,但眼睛有些晶莹,其实我也感到了眼泪在我眼前打转,但我努力控制着不流出来,我不想在小天鹅面前“出丑”。
“那位妻子被救出来,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当时她不顾一切哭的撕心裂肺,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解放军战士把她丈夫的遗体从废墟中挖出来。”
“那位妻子后来也被转运,她在临走时告诉我,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嫁人了,她要把她和丈夫的孩子养大,那是她与丈夫爱情的结晶,她要照顾好丈夫的父母,以此报答丈夫为她的深情。”
李冉冉的故事很感人,我真的很为李冉冉的故事所打动,也更加用心的与李冉冉交流。
夜色很静,彷佛上天都在眷顾我与小天鹅的分别,儿童医院那晚就诊的病号出奇的少,我们的交谈几乎没有被打扰。
我真诚的向小天鹅讲述了我和秦珂盈相识的过程,讲述了我追求秦珂盈的艰苦,讲述了我和秦珂盈相处的温馨、甜蜜,但我有意回避了那时我对李冉冉的那种心理,其实李冉冉也能从我的讲述中感受到的。
李冉冉也告诉我,我们不再联系以后,这段时间她过的很充实,她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工作,开始认真的学习与朋友们交流,她告诉我她学会了与朋友蹦迪,泡吧的乐趣,与姐妹们一起逛街、看电影,体验了参加同事的各种活动,学会了在与朋友交流中获得快乐,她还向我讲述了她如何获得的各种出国考试成绩,如何与美国学校取得的联系,如何获得那边导师的认可,特别是她收到美国大学通知书时的那种兴奋,她也感觉在充满希望和目标中,学会与人互动中获得自己的快乐。
我也已经深深感受到李冉冉这段时间的变化。
夜色中,我和李冉冉交流了很多,交流了生活的平凡,交流了生活的态度,交流对未来的憧憬,第一次发现我居然与小天鹅有这么多说不完的话,但我们也都意识到这也是最后一次……
夏至前后天色泛亮的格外早,就在我与小天鹅的交流中,窗外已经泛起一丝亮意。我也知道,我与小天鹅分别的时刻到了。
我和李冉冉在这丝亮意中,却开始沉默,可能我们都意识到真正分别的时刻已经来临,却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就在沉默中,李冉冉还是先开口了,却又把话题转到了抗震救灾中:“你知道吗?我在刚到灾区最艰苦的那段时间,我很不适应,工作上身体的疲惫还能应付,但废墟那些惨烈的场景,那些生离死别的场面,一直在父母卵翼下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
我看着小天鹅,我能想象她那时面对巨大天灾的脆弱,李冉冉又轻声认真的说起:“在夜里的余震中,大地在黑暗中摇晃,我能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天崩地裂的声音,周围瓶瓶罐罐晃动中磕碰的声响,还有抗震棚外山石滚落的声音,我真的害怕极了,彷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我害怕的蹲在地上,就连跑出防震棚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能蹲在地上,抱紧双肩,紧闭着眼,黑暗和恐惧中,我脑海中出现的,却是你。”说到这,李冉冉真诚的凝视着我,我的目光却错开了,因为这句话最后那个字让我的心震颤。
“害怕中,我就开始努力回想和你一起时的感觉,想起你的风趣幽默,想起你陪伴在我身边的样子,想起我们滑冰的样子,想起我们曾经的很多很多,就是回想起那次吵架,我的觉得很安慰。”
我始终没敢再看李冉冉的眼睛,却也不知道怎么样回答李冉冉的话语,矛盾中,我和李冉冉再次的沉默。
经过彻夜长谈,李冉冉终于开始说出她在抗震中最真实的体验,开始展示出她内心中最柔弱的一面。我知道李冉冉优雅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渴望热烈却又脆弱的心,她毕竟也是一位多愁善感、渴望被关怀呵护的小女孩。
沉默中,心情很忐忑,可是我知道无论我在想什么,我都要离开了,只因为李冉冉给我的感觉是越来越难以让我离开。
我狠狠心,鼓足勇气说道:“好了,就聊到这吧,天开始亮了,我要走了,多保重。”
说完,我站起身,向着办公室的木门走去,有意走的匆匆的,有意回避李冉冉那清澈的眼睛,其实更像是在逃避。
可是当我走到木门旁,手刚刚握住关闭木门的圆把手时,身后传来李冉冉轻柔的声音:“等等。”
伴随着李冉冉的声音,我听到小天鹅也站起身,感到她慢慢向我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