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妹妹!”阿伊古丽的声音在殷其雷耳畔炸起。
殷其雷一怔,继而明白阿伊古丽的苦心,拉过她的柔荑,感激地望她一眼,又对兀颜朵儿说:“不错,她是我妹妹。”
兀颜朵儿将信将疑,细细打量二人,他们一个是汉人,一个是回鹘人,人种不同,很容易就从容貌上分辨,怎么会是兄妹?
殷其雷早已考虑到这一点,不等兀颜朵儿发问,自先说道:“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我父亲是个汉人,后来和我母亲离婚。母亲后来嫁给一个回鹘人,也就是阿伊古丽的父亲,他们就在契丹定居。”想起自己曾经对兀颜朵儿瞎编,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由姑姑一手养大的事,又说,“你记得我是被姑姑养大的事吗?没错,我父亲后来又给我娶了一位后妈,后妈对我不好,姑姑看我可怜,就将我带在身边。但是不久之前,家乡打战,我和姑姑在逃难中走失了。我就一路寻找姑姑,来到契丹,不想遇到我母亲,才知我有阿伊古丽这个妹妹。母亲和继父——也就是阿伊古丽的父亲,开了一家回鹘会馆,做的是酒店生意,生意红火。但不知为何,就有一群粟特人找上门来,一把火烧了回鹘会馆,杀了母亲和继父。我和阿伊古丽死命逃了出来,那群粟特人仍旧追杀不止,无计可施之际,我才带着阿伊古丽投奔汉军。”怎么说他也是写过网文的人,编故事本是他的专长。
但他的话触动阿伊古丽的心事,想起自己满门被杀的情景,忍不住落下泪来。兀颜朵儿见她面容凄楚,似乎不像作假,心肠一软,收刀还鞘,将她搂在怀里:“好妹妹,是我不好,是我错怪你了。”
殷其雷暗暗松了口气,这事总算揭了过去,又说:“亲亲好老婆,我把这天大的事都告诉你了,你可要替我瞒住,否则让人知道阿伊古丽女扮男装投军,我们两个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兀颜朵儿白他一眼:“你早该告诉我的,害我误会一场,伤了阿伊古丽的心!——还有,你不能再和阿伊古丽睡在一张床上了,成何体统?”
“不然呢,让她睡在别人的床上?”
“阿伊古丽以后还要嫁人呢,留在你们男人堆里,终究不妥。这样吧,以后阿伊古丽就留在我的身边。”
殷其雷现是聿皇军的千夫长,顶头上司蒜头又是自家兄弟,他要调一个人到兀颜朵儿身边,那是再容易不过。这事第二天就给办了,但想以后不能与阿伊古丽一个被窝,殷其雷心情就有一些失落。又在担心,阿伊古丽离开自己,不知夜里睡不睡得着。
殷其雷洞房之后,又要搬回聿皇军,毕竟这是军营,哪能天天和老婆厮混一起?当然,査墉是个例外,谁叫人家是古北口的主将呢?
一连两夜,阿伊古丽都与兀颜朵儿睡在一起,经过战争的洗礼,阿伊古丽的性格日益坚强。因为黒执事留在她心里的阴影,她还无法坦然地与陌生的男人接触,但是兀颜朵儿是个女人,而且又是她如今的“嫂子”,是以她对兀颜朵儿并不太多戒备。只是兀颜朵儿问起殷其雷的一些事情,她只推说不知,她可不像殷其雷一样能编善造,万一瞎话被人拆穿,反倒不妙。
兀颜朵儿只道她和殷其雷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殷其雷的许多事情她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又怜她的身世凄苦,更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
耶律李胡一连五日没有攻城,探子来报,司徒灾星正在极力监督汉军打造攻城器械,古北口外的树林被砍伐了一大片。
査墉又与刘虹商议:“看来,耶律李胡很快就要重新攻城了,听说这个司徒灾星也是出自鬼谷门下,不知他会造出什么厉害的攻城器械。”
“古北口的城墙固若金汤,似乎还能再守一阵子。”
“可是咱们的守城器械并不多了。”
刘虹也知如今军中的情况,说道:“目前为止,耶律李胡只是损失一些汉军,他的主要力量并未损失。面对他的五十万大军,古北口固然是守不住的。”
“军师那边怎么说?”
“军师刚刚来信,说是古北口若守不住,千万不要死守,连夜撤军与檀州会合。”
……
又过两日,耶律李胡已经心浮气躁,却见帐外侍卫来报:“大帅,司徒先生求见!”
“快让他滚进来!”
司徒灾星从容走了进来,作了一揖:“大帅,攻城器械已经完成。”
“快带我前去看看。”
来到汉军军营,司徒灾星已经监造五百架云梯,百辆冲撞车,更有十座大型抛石机。汉军打战不行,但是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手工业者,铁匠、木工也有一些,做工的能力要比打猎放牧为生的契丹人强多了。
耶律李胡从未打过攻城战,不知汉人建造的城墙到底有多坚硬,只道契丹铁骑无坚不摧,攻打燕云十六州,就如当初扫荡草原部落一样。是以,他也不重视攻城器械,但在古北口吃过苦头之后,也逐渐明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
云梯、冲撞车他都见过,只是抛石机从未见过,何况是这么大型的抛石机,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霹雳车,源自三国时期,不过下官又经过一番改装,使其威力大大增强。”
“做什么使的?”
司徒灾星觉得好笑,但没有笑出来,只说:“且让大帅见见霹雳车的威力。”
遂命八个士兵将霹雳车拉出大营,车下装有四只轱辘,推上一座早已堆起的土坡,又有两个士兵搬了一块巨石放到车上。霹雳车要较一般的抛石机威力更胜十倍,所能承受的重量自然也就更强,内中藏有机钮,根本无须人力操作。
司徒灾星掐动机关,巨石便从车上跃起,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落对面古北口城楼上面,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耶律李胡大笑:“妙!妙哉!——将霹雳车全部推出,给我全力攻打!”
古北口城楼被巨石砸中,早已惊动査墉以下众将士,接着便见无数巨石从空中抛落,人被砸中,立即变成肉泥,房屋被砸中,屋顶立即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时,古北口城内大地晃动,将士哭爹喊娘。
耶律李胡大为得意,又命汉军背起云梯,推出冲撞车,轰轰烈烈地冲向古北口。査墉只命将士奋起抵抗,但是对方霹雳车威力极大,城楼也不知击毁几处。
……
一直打到傍晚,耶律李胡这才吩咐收兵,虽然仍旧未能攻克古北口,但有霹雳车在手,攻克古北口也就是三两天的事。
査墉忧心忡忡,因为只此一天,未与耶律李胡正面厮杀,已经死伤两千将士。虽然耶律李胡的汉军死伤要比他们更重,但是耶律李胡的资本要比区区古北口雄厚得多,何况他们有霹雳车坐镇,更是如虎添翼。古北口经过一天的猛攻,城墙已经松动,城楼也毁了大半。这样下去,只怕不到三天,必将城破。到时失了这道屏障,与耶律李胡正面交锋,就是多少将士也不够他杀的。
立即命人去请刘虹,问道:“刘姑娘,敌军霹雳车甚是厉害,现在作何打算?”
刘虹当机立断:“先命将士收拾粮草辎重,待到夜深悄悄撤退,一粒米也不要给耶律李胡留下。”
……
耶律李胡正在中军大帐庆贺,座下都是契丹高级将领,耶律牙里果、萧玉迟、萧利达等等,以及十二路节度使,无名和司徒灾星反而不在此列。
无名暗暗叹息,又对司徒灾星道:“司徒兄弟不必介怀,你的功劳元帅看不见,日后我定当替你禀明太后。”
司徒灾星笑了一笑:“我不是为了什么功劳。我替耶律李胡效力,只是为了薛白衣。”
“噢,此话怎讲?”
“如今鬼谷的掌门是我师伯,处处压我师父一头。而薛白衣是他的大弟子,我若打败薛白衣,正可替我师父出口恶气!”
二人走在大营,司徒灾星派去打探虚实的人回报:“司徒先生,古北口的城楼已经加强防守。”
“你看清楚了吗?”
“小人不敢走近,远远望去,城楼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影。”
司徒灾星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无名笑道:“司徒兄弟,看来反贼今天是被你的霹雳车打怕了!”
司徒灾星微微一笑:“古北口指日可破。”
“是呀,古北口是南京的门户,要是破了古北口,接下来的战可就容易打了!”
“不可掉以轻心哪,薛白衣受我师伯亲传,必有过人之处。”
“司徒兄弟运筹帷幄,何惧一帮乌合之众?”
司徒灾星只是苦笑,就算他有运筹帷幄之才,却无运筹帷幄之权。至今,他在耶律李胡帐下,仍是述律太后封的一个林牙。只是负责给耶律李胡出谋划策,手中没有调动一兵一卒的权力。要是耶律李胡听从他的计策也就罢了,偏偏耶律李胡刚愎自用,素来不待见他这个汉人。哪里及得上薛白衣可以调兵遣将,耶律阮对他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