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殷其雷大呼一声,醒了过来。
“三哥,你醒了!”李红蓼热泪盈眶。
殷其雷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已知自己不在檀州城,因为他置身的房间破落不堪,什么家具也没有,倒像是被洗劫了一般。
“这是什么地方?”
“饮水堡。”
“怎么忽然搬到这里,难道……”殷其雷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李红蓼点了点头:“你猜想的不错,你昏迷的这几天,司徒灾星又造出十辆霹雳车,檀州城已破。”
却见董浑和癞痢阿三走了进来,看见殷其雷苏醒过来,大喜过望。
癞痢阿三得意万分:“我就说,我这招魂的法子行吧,看,殷大哥被我一招就醒!”
李红蓼好笑地说:“也不害臊,三哥是你招魂招醒的吗?明明是张神医妙手回春,把殷大哥从恶鬼手里救了回来。”
殷其雷奇道:“哪个张神医?”
“除了我,还能有谁?”张螺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殷其雷更加震惊:“神医,你怎么来了?”
董浑和癞痢阿三争先恐后地说起那日的情形,正当殷其雷在檀州城昏迷不醒的时候,军医已经判定殷其雷死亡。听得守城士兵来报,说是城外有位神医,姓张名螺子,求见殷其雷。本来査墉、雍梁平还在怀疑张螺子是不是敌军派来的细作,但是董浑、癞痢阿三家都住在上京,自然听说上京城外有位大名鼎鼎的张神医。
于是,请了进来,张螺子看到殷其雷已无气息,急忙给他扎了镜门的续命针,经过几日治疗,殷其雷情况微微有了好转。
但在此刻,耶律李胡开始四面围攻檀州城,査墉、雍梁平趁夜带领将士偷出城去,却遇司徒灾星埋下伏兵,死伤惨重,将士流离。
董浑叹了口气:“査将军将招降的汉军和咱们的聿皇军拼在一起,总共一万多人,我本心想这一回可以好好威风一番,咱们聿皇军也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军队了。哪承想,耶律李胡的霹雳车一出动,又被杀得七零八落。现在只剩三千聿皇军将士和李姑娘的两千奚兵守在饮水堡,外面却有耶律李胡手下的三路节度使军围困咱们,再不想个法子,咱们都要活活饿死在这饮水堡。”
“啊!”殷其雷叫了一声,“咱们被围困了吗?”
李红蓼黯然说道:“如今三哥已醒,我也就放心了。三路节度使军本是冲着我来的,我这就出城受降,让他们绑了我去见耶律李胡。”
殷其雷叫道:“慢着,到底怎么回事?”
“城破之时,耶律李胡四处派军寻找李姑娘,说要将她抓回去……那个……那个啥!”董浑望了李红蓼一眼,后面的话并没有点名,但他说的“那个啥”已经很明显了,耶律李胡早就垂涎奚五部第一美人,如今攻下檀州城,自然不会放过她。
殷其雷坐了起来,拉过李红蓼纤纤素手:“四妹,你不要犯傻,你以为自己献给耶律李胡,耶律李胡就会放过咱们吗?再说,大丈夫死则死矣,岂能让你一个姑娘家为了我们犯险?!”
董浑心头一热,男儿血性被唤醒,大声说道:“不错,殷大哥说得对,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牺牲一个姑娘家来换取性命,还不如他娘的死了算了!”
“三哥……”李红蓼有些感动地望了殷其雷一眼,但见他一直抓着自己的手不放,神情又有一些忸怩。
殷其雷知觉,缩手回来,心中小小得意一番,又问:“现在情况如何,带我出去看看。”
张螺子摇了摇手:“不成,你虽苏醒,但是重伤未愈,还须好好调养。”
李红蓼也说:“是呀,三哥,你就听张神医的话嘛!”
“我没事了!”殷其雷为了自己没事,舒了几下自己的胳膊,右肋仍旧隐隐作痛,但也不表现出来。
张螺子本来最恨不听医嘱的病人,他本有妙手回春的手段,但是病人不配合治疗,出了问题,反倒显得他这位神医浪得虚名了。
但是当此危难关头,张螺子也不能多说什么,否则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殷其雷走出房间,原来饮水堡和白马关差不多,只是一个堡垒。但因不是要紧之处,是以并无将士把守,本来此处也有一两千户人家,战事一起,都被迁徙别处去了。是以将士被困饮水堡,也无粮草供给,已经紧衣缩食多日。
殷其雷登上东城,将士见他苏醒,无不欢呼雀跃。
谢王孙把守东城,见到殷其雷,笑道:“殷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殷其雷微微一笑,问道:“谢大哥,情况如何?”
“饮水堡虽小,但索性城墙坚固,都是原先的村民为了抵御山贼筑造的。三路节度使军,总共四万人马,但怕强攻折损过甚,回去不好向耶律李胡交代。是以采取围城的方式,想要将咱们困死于此。”
“其他三个城门都有人把守吗?”
“南门是由海霸天、金不换把守,西门是由奚部女将阿烛把守,北门是由大喇叭兄弟把守。”
“咱们还有多少粮草?”
谢王孙叹了口气:“早就没有粮草了,将士们早就开始杀战马为食了!”
殷其雷深知战乱之际,战马的生命要比士兵更加贵重,现在竟然开始杀战马为食了,可见是被逼到绝境了。
忽见城外五里之处的大营冲出一队人马,到了百步之外立住,为首一人,身披乌油铠甲,手持一杆七星大朴刀,气焰十分嚣张。
谢王孙笑道:“此人是龙化兴国军节度使石山炮的草包儿子石磊,日日前来骂阵,也不嫌累!——众将士紧守城门,谁也不许出战!”随即抽出烟杆,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他的烟杆本在“杀围救母”一战之中丢失,但是烟瘾难耐,又偷偷做了一杆,用的是黄杨木根,烟锅和烟嘴白铜包裹,只是没有从前那一杆精致。
只听石磊张口大骂:“喂,城上的狗贼,你们在当缩头乌龟吗?有种出城与小爷大战三百回合!哈哈,你们都是一群蹲着撒尿的小娘儿们吗?是不是听到小爷的威名,吓得双腿发软?”身后将士跟着哈哈大笑。
董浑怒火朝天,朝着城下啐了一口唾沫,但是他的唾沫毫无力道,根本飞不到石磊脸上。
李红蓼取出斜月宝弓,已经开始瞄准石磊,谢王孙素知她射术精湛,急忙阻止:“李姑娘,且慢!”
“为何?”
“要是寻常将领,射死也就罢了,但这石磊虽然可恶,却是石山炮的儿子。本来三路节度使军只想围城,若是射死石磊,石山炮必定为子报仇,无计代价,前来攻城。这么一来,奉陵节度使军和建安节度使军也会响应,到时四面攻城,饮水堡很快就守不住了。”
“谢大哥所料极是。”李红蓼收起斜月宝弓。
董浑愤愤地道:“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这也太屈杀人了!”
谢王孙微微一笑:“他要骂随他骂,反正累的是他,你要心里难受,就骂回去嘛!”
董浑果然骂了回去:“妈了个巴子,你个狗日的杂种,你在城下狂吠个鸟!你要有种,你冲上来咬老子呀!”
石磊大怒,举刀杀来,刚到城下五十步内,城头弓箭手已经纷纷射箭。等到他们进前,又有礌石滚木伺候,一时死了几十号人。石磊只带一千五百多人前来搦战,一时不敢逞强,又退了回去。
董浑哈哈大笑:“怎么样,狗杂碎,没受伤吧?”
石磊愤愤不已:“你别得意,我这就去请父亲下令攻城!”
殷其雷心想,东门有人骂阵,其他三门肯定也有人骂阵,旁人他倒不担心,但是南门守将海霸天却是一个爆脾气,他要是一时忍受不了,出门应战,可就糟糕了。
谢王孙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放心,海霸天身边有个金不换,此人武艺不高,倒有一些心思,能将海霸天哄得服服帖帖的。”
殷其雷从东门城头下来,又往南门城头而来,城外奉陵军的两员裨将率领二千人马搦战,大骂海霸天缩头乌龟。海霸天被金不换劝住不能出战,只将烂布塞起双耳,坐在地上顾自生着闷气。
“海大哥!”殷其雷叫了一声,海霸天没有听见。
金不换因为当日擂台争夺聿皇军统领之位,对殷其雷等人颇有微词,但是此刻同仇敌忾,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不近人情,朝着殷其雷略一拱手,又拍了海霸天一下。
海霸天取出耳朵烂布,见到殷其雷,喜道:“殷兄弟,你醒过来了?”他本生性豪爽,不会记仇,又听殷其雷斩杀属珊军四虎将之一的萧玉迟,遂生英雄相惜之情。
“海大哥,你辛苦了!”
“辛苦倒不辛苦,只是城下那帮鸟人成日骂阵,好气煞人!”
殷其雷微微一笑:“再忍忍吧!”
殷其雷又走下城头,却见周队正牵了一匹瘦马,正要宰杀,殷其雷心中难忍,这些战马随着将士出生入死,临了却是这么一个下场,但是实事艰难,又有什么办法呢?
“周兄弟,城内再也找不到吃的了吗?”
周队正看到殷其雷,也是惊喜非常:“殷大哥,你可醒了,把兄弟可担心坏了。”又叹了口气,“唉,现在可怎么好,饮水堡的人家迁徙之后,就连一粒米也没留下。兄弟们困在这里,早已勒紧裤腰带过活了,能吃的东西都吃尽了。你看这马,虽然舍不得杀吧,但它留着迟早也要饿死,与其留着它饿得像皮包骨,倒不如趁它还有点肉,给它宰了!”摸了摸马的鬃毛,“马呀马,你别怪我周忠心狠,我也是没办法呀,兄弟们都饿着肚子打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