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孙、范鸿得到消息,都已赶了过来。
范鸿愤愤地说:“我这就找那个贱婢算账!”
谢王孙喝道:“回来!”
“谢大叔,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此事阿三不对在先,不可轻举妄动!”谢王孙望了殷其雷一眼,殷其雷与李红蓼乃有金兰之契,阿烛又是李红蓼手下的人,若是找她算账,深恐殷其雷为难。
“就算阿三不对,她武功比阿三高,明知他喝醉了酒,远远避开就是了,何必让人断子绝孙呢?”
殷其雷叹了口气:“事情都已发生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殷大哥,李姑娘是你义妹,阿三也是咱们的好兄弟,你可不能偏袒!”
“谢大哥,你说此事应该如何了解?”殷其雷一个头两个大,当真为难无比。
谢王孙沉吟片刻,说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来上了战场,生死都不算什么大事了,癞痢阿三不过伤了命根而已,何况是他有错在先,这种事要是放在江湖,哪里还有脸追究?在江湖上,男人与女人动手已是大忌,传扬出去都会叫人耻笑,何况是想非礼女人?下流无耻之徒,江湖之上人人得而诛之,杀了这样的人,没人怪你下手多狠,只会拍手叫好。
但与癞痢阿三有着兄弟之情,谢王孙也不好完全帮理不帮亲,这帮兄弟本是靠义气支撑起来的,而不是靠正义支撑起来的。比如董浑,他就不是一个正义的人,本是地痞流氓,都是江湖行侠仗义之辈诛杀的对象。但是董浑也绝对是个义气的人,但这义只是小义,兄弟之义,并非大义,人间正义。
谢王孙发觉自己想得有些远了,他的这一个梦是在远方,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企及。
范鸿气冲冲地走出营帐,他倒有些看不起谢王孙了,奚部有什么了不起,用得着这么讨好他们吗?
殷其雷生怕范鸿去找阿烛麻烦,望了董浑一眼:“跟去看看,不要出乱子!”
董浑会意,急忙跟了上去。
“阿三康复的几率有多大?”殷其雷扭头去问张螺子。
“一二层吧!”张螺子估量着说。
“这么少?”殷其雷立志要以二爷打天下的人,二爷的性命看得要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他虽不喜癞痢阿三没皮没脸的为人,但总算也是自己的兄弟,若真让他一辈子做一个残缺的男人,他的心里也有一些不落忍。
男人的一生,起码一半以上是为女人而过,就算金钱、地位等等,也都是为了在女人面前赢得尊严和魅力。倘若没有女人,这世上累死累活拼搏的男人估计会少一半。
没有女人分享,男人的成就便会少了很多乐趣。
如果没有二爷,那么,癞痢阿三也就不需要女人了,本来人生多苦,若连对女人的一点盼头也失去了,活着也是寡味的。
“可惜此番出来,我身上没带九窍香膏,否则敷在患处,能够七八层康复希望。”
“现在制作九窍香膏来得及吗?”
张螺子摇了摇头:“别说九窍香膏的其中两味药,五色灵芝和海獭油此处没得寻,就算材料充足,制作起来,最快也要十五日。但是阿三伤了紧要部位,三日之内若不及时用药,既是伤口愈合,只怕往后也不能人道了。”
“唉,这可如何是好!”
却见癞痢阿三已经转醒,哎哟叫唤,想是张螺子先前喂他喝下的麻沸汤的药劲已经过去,此刻胯下疼痛袭来,十分难忍。
“阿三,你觉得怎么样?”殷其雷走到床前。
“疼,疼!”
“忍一忍就过去了!”
“殷大哥,我的东西还在吗?”癞痢阿三眼泪汪汪,十分可怜。
“张神医已经帮你缝起来了。”
“缝……缝起来?”癞痢阿三大惊失色,他可从未听过如此疗伤之法。
“张神医医术高超,不会有事,你放心吧!”
“我……我看看……”癞痢阿三想要坐起,但是麻沸散的药劲才过不久,他尚无气力坐起,只有央求殷其雷,“殷大哥,你帮我看看。”
“呃?”殷其雷觉得十分诡异,癞痢阿三要是一个漂亮姑娘,这种事情他一定代劳,可惜他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生着癞痢头的男人。
殷其雷表示为难:“这不大好吧,毕竟那是你的隐私。”
“我不介意。”
“我介意。”
“殷大哥,你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殷其雷一听,这话就严重了,只有拉开他的裤头,象征性地往里瞧了一眼。其实,刚才张螺子缝补的时候,他已瞧过。殷其雷暗暗叹息,癞痢阿三的二爷此刻只能一句古诗形容:出师未捷身先死。也不由佩服张螺子的手段,他以前是做裁缝的吗?能将这么多碎**在一起,做成一根香肠,也算不易了。但是癞痢阿三以后能否重振雄风,那就有一点悬了,若能不会尿失禁,已是一个奇迹了。
“殷大哥,怎么样?”癞痢阿三着急地问。
“嗯,雄壮,威猛!”
癞痢阿三明知殷其雷是在安慰他,但他听了确实也觉得安慰,问道:“以后还能搞巴子不?”
“兄弟,你放心,你要不能搞,哥替你搞!”
癞痢阿三快哭了:“殷大哥,我还没娶媳妇呢,长这么大从未碰过女人。天杀的,第一次碰女人,就碰了她胸前的两块肉团,她就要我断子绝孙!娘的,这也太狠了!”
张螺子忽然大叫:“有了!有了!”
殷其雷惊讶地望向他的小腹:“神医,你别吓我,几个月了?”
“我与南京三司使韩延徽交好,曾经来过南京给他治病,给他留了一盒九窍香膏,不知他可用完没有。”
殷其雷大喜:“阿三,你家二爷有救了!”
“不行!”张螺子又摇了摇头,“军队行走极耗时日,三日之内,要入南京城取药,又要赶回,只怕仓促不及。”
“若是轻骑独往,是不是要比行军速度快得多?”
“前线正在打战,轻骑独往可有生命之险!”
殷其雷拍拍癞痢阿三的肩膀:“阿三,你在此刻安心养伤,哥哥一定把药给你取回来!”说罢走出营帐。
谢王孙急忙追了上去:“殷兄弟,你真要独自去南京城吗?”
“不然呢,咱们要眼睁睁地看着阿三成为废人吗?只要一线希望,咱们做兄弟的都要去争取!”
“但是前方危险重重,你单刀匹马若有意外,可就得不偿失了!”
殷其雷叹了口气:“谢大哥,大家都是男人,你也知道二爷对于男人有多重要!”
“上了战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何况一个是非根?”
“有时,尊严要比生死更加重要!”
谢王孙感慨不已,他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但将二爷当做人生的全部尊严,似乎太偏激了。二爷虽然重要,但也不及性命重要,他有些无法理解殷其雷的思维。为了别人的二爷,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
二人走到一处,却见前方吵嚷,急忙赶去。
原来,范鸿与阿烛动手,要为癞痢阿三讨个公道。当然,范鸿不是阿烛的对手,两个回合就被撂倒在地。本来是奉殷其雷之命看着范鸿的董浑,一见范鸿被打,冲了上去与阿烛理论。
接着,参与理论的人越来越多,元俟折部和聿皇军差点没有火并。
殷其雷和谢王孙赶到的同时,李红蓼也赶到了,先将“理论”的奚兵喝退,又向殷其雷弯腰施礼:“三哥,对不住了!”
殷其雷忙道:“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是!”
又向阿烛作了一揖:“阿烛姑娘,我替阿三向你道歉,他是喝醉了酒,才会做出失礼之事,请多包涵!”
阿烛看到殷其雷亲自折腰,受宠若惊,也不敢再说什么,急忙答礼:“殷大哥,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折煞奴婢了。”
范鸿愤愤地说:“贱婢,阿三若是有事,我们做兄弟的决不放过你!”
谢王孙喝道:“住口!”
李红蓼望向殷其雷:“阿三兄弟怎么样了?”
要是知道阿三伤在什么地方,寻常姑娘绝对不会多此一问。于是殷其雷对李红蓼越发欣赏,她真是与众不同的奇女子。又将要入南京城取药的事说了一遍。
董浑大喜:“嘿嘿,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绝人’二字倒真巧妙,阿三这小子傻人有傻福,现在不必‘绝人’了!――好,我就去吩咐弟兄们做准备,咱们立即开拔!”
谢王孙喝道:“胡闹!”
“怎么是胡闹呢?谢大哥,这回阿三可算有救了,咱们不应该尽快赶往南京城取药吗?”
“军队是来打战的,不是用来取药的!”谢王孙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先前蒜头为了玉楼春,私自引军入了敌营,他就很不赞同。如今却要故剧重演,为了癞痢阿三一个是非根,就让全军犯险,这也太儿戏了!
“谢大哥,阿三可是咱们的兄弟呀!”
“公是公,私是私,岂可因公废私?”
殷其雷明白谢王孙的意思,说道:“谢大哥说得有理,取药之事就由我一人前去。”
董浑急道:“殷大哥,岂可让你一人犯险?刚刚探子回报,耶律李胡已经攻打潞县,你一个人怎么进得了南京城?”
谢王孙望了殷其雷一眼:“殷兄弟,你非要这么做吗?”
殷其雷坚定地点了下头:“谢大哥,我走之后,兄弟们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