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彻底消散。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被禁锢在剑意牢笼中的那团黑雾也同时溃散，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赤风圣身体一震，眼中的黑气迅速退去，嘴角的诡异笑容僵硬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掉一样消失无踪。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我……我刚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惊骇。他的意识在鬼影侵入时一直清醒，但无法控制身体，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塞进一口漆黑的棺材里，只能透过一丝缝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的东西操控。


    “你被鬼上身了。”林玄收回双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雪空冥大圣撑着地面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向林玄，目光复杂：“你方才……用了两种剑意？”


    “嗯。”林玄没有多解释。


    石人圣和火雀圣这才敢靠近。石人圣看了一眼被剑意抹去的球形空间，倒吸一口凉气：“林玄兄弟，方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地狱里爬出来的鬼物。”林玄看向那片依旧平静的黑色岩浆湖，眸光微冷，“这东西没有实体，寻常攻击对它无效，只能靠意境层次的杀伐之力才能彻底碾碎。你们方才若是贸然上前，下场和雪空冥、赤风一样。”


    火雀圣咽了口唾沫：“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林玄转身，率先向火山通道走去，“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没有人反对。


    五人沿着气流通道向上冲去，火雀圣和赤风圣一左一右护着虚弱的雪空冥大圣，石人圣殿后。林玄在最前方开路，九劫剑始终握在手中，剑身上青芒流转，随时准备斩出下一击。


    通道中的气流颜色从黑色逐渐过渡为黑红、猩红、深红、浅红。温度也在一路攀升，从刺骨的极寒转为灼人的热浪。


    在高度攀升到大约一千丈的位置时——


    林玄身形微顿。


    他穿过了一层“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极其隐晦，若非他修炼了太虚感应，几乎不可能察觉。就像穿过一层极薄的水膜，没有任何阻力，但灵觉告诉他，自己刚刚跨越了一道界限。


    封天印。


    林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三个字。


    上古时代设置在这里的封印，将火山底部的极寒地狱入口与上方的正常世界隔绝开来。那些黑色鬼物之所以无法离开火山底部，正是因为这道封印的阻隔。而上方是热浪、下方是冰寒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现象，也有了答案——封天印分隔的不仅是空间，更是法则。


    “难怪那些鬼物只能在底部活动。”


    林玄在心中记下了这个位置，但没有停留。五人继续向上，很快便冲出了火山口，重新回到了灼热的火山外部区域。


    赤风号依旧悬浮在半空中，船体被火山的热浪烤得发烫。


    五人登船，赤风圣立刻催动灵阵，赤风号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向着天河下游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玄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火山轮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没有告诉另外四人，在穿过那层疑似封天印的屏障时，他的太虚元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动——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封印的另一端，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开。


    火山底部。


    黑色岩浆湖重新恢复了平静，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不知过了多久。


    湖面再次隆起一道涟漪。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岩浆中缓缓冒出，比之前那只要更加凝实，更加庞大。它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停留在岩浆表面，轮廓渐渐清晰。


    一张脸从黑影中浮现。


    没有表情，没有生机，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随意捏出来的，嘴角的位置微微裂开，裂到了耳根。


    它看着五人离去的方向，眼眶中亮起两点猩红。


    然后重新沉入岩浆。


    仿佛从未存在过。


    ……


    赤风号沿天河向下游航行了整整七天。


    天河的河道愈发宽阔，两岸的景象也从火山群变成了连绵的黑色山脉，山脉上覆盖着灰色的苔藓，偶尔能看见一些奇形怪状的枯树，枝丫扭曲如鬼爪。


    第八天，前方出现了交岔口。


    那是一条五级支流汇入四级支流的交接点。两股河水撞击在一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的水流速度极快，连光线都被扭曲，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漩涡旁，立着一座孤岛。


    岛屿不大，方圆不过十余里，但在周围狂暴的水流中屹立不动，像一颗镶嵌在漩涡边缘的黑色棋子。


    “这座岛不对劲。”石人圣眯起眼睛，“周围水流如此狂暴，但岛周围百丈的水面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上去看看。”林玄做出了决定。


    赤风号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艰难地穿过漩涡外围的乱流区域，缓缓靠近那座孤岛。当船头冲入岛屿百丈范围内的瞬间，周围的狂暴水流声骤然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


    船身平稳得像行驶在死水湖面上。


    五人先后踏上岛屿。


    脚掌落地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灵之气。


    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玄灵之气，从脚下的每一寸土壤中涌出，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仅仅是站在岛上呼吸，就能感觉到经脉中的灵力在加速流转。


    更让人震惊的是岛上的植被。


    满地都是灵草。


    最外围的杂草就达到了上品圣药的级别，往里走几步，皇级灵草的灵气波动便开始出现。岛中央的方向更是隐隐传来圣级灵草特有的异香。


    火雀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草长在一起！”


    “搜集。”林玄言简意赅，“分头搜寻，半日后在岛中央会合。”


    五人散开。


    林玄沿岛屿外围向内推进，灵觉全开。


    不到一刻钟，他便找到了第一株目标——极阳木。那是一截只有巴掌长的赤金色木头，埋在一堆枯叶下，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极阳木，可淬炼灵躯。”


    林玄将它收起，继续前行数十步，在一处阴湿的石缝中发现了一株通体漆黑的草叶，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黑色冰晶——玄阴草。


    一阳一阴，两株灵草配合使用，可以将灵躯从七阶初期推至七阶中期。


    林玄嘴角微扬。


    随后，他在一棵枯死的老树顶端，发现了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果皮是七彩色的，在光线下流动着梦幻般的光泽，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太虚之力从果肉中溢出。


    “七彩神果。”


    林玄摘果入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这东西可以直接壮大太虚元灵，对他而言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最后，在岛屿东南角的一片洼地中，他找到了第四株皇级灵草——五行之花。


    那是一朵碗口大小的五瓣花，每一瓣都是一种颜色，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花瓣上流转的不仅仅是灵气，更是五行本源的雏形。


    林玄凝视着这朵花，眼底闪过一丝灼热。


    “五行本源……若能从中悟出融合之道，便能创出一门无上武学。”


    他将四株灵草全部收入储物空间，抬头看了看天色。


    半日已近。


    林玄向岛中央走去。


    越是靠近中央，空气中的玄灵之气就越发浓郁，地面上到处都是圣药的踪迹，甚至有几株散发着微光的灵果连林玄都叫不出名字。


    另外四人也在向中央汇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显然收获极丰。


    当五人全部抵达岛屿中央时——


    他们同时止步。


    岛中央不是平地。


    是一座冰川。


    一座高约三十丈的冰山，通体晶莹剔透，在光线照耀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冰川内部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东西——一团冰白色的光团，安静地悬浮在冰层深处。


    林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太虚元灵在疯狂预警。


    “退——”


    话刚出口。


    冰川碎裂了。


    不是裂开，而是无声地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冰晶粉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碾碎。粉末散尽后，那团冰白色的光团暴露在空气中。


    光团裂开一道缝隙。


    然后彻底展开。


    里面是一个人。


    一个老者，身穿白色长袍，须发皆白，身材枯瘦得像一截老树根。他的双眼闭着，脸上的皮肤干瘪贴着骨头，呼吸间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然后，他睁开了眼。


    冰白色的瞳孔。


    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两块被冻住了亿万年的寒冰。他的目光扫过五人的瞬间，林玄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比金枪元帅更强。


    强得多。


    至少是顶级皇者，甚至——


    准尊。


    林玄想退。


    但老者的右手已经伸出。


    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掌五指张开，对着五人轻轻一抓。


    天地倒转。


    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以五人为中心向内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