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十年前的大战残留下来的无数破损结界。师父找到这座山时,发现虽然间隔了七八年,每个破损的结界之间却可以相互呼应和联系,便稍加改动便织成了现在的样子。”杜南笙耐心解释。
“那我们现在也身处在某个结界之中了?”
“也并非如此,我们身在唐梓山上,我们所在的此处并无特地布下结界,有的仅是无数结界的包围和保护。”杜南笙用布盖在药罐盖上,拿起盖子观察药的成色,又盖上盖子去看下一罐药“这里看似是同一座山,却又并非同一座山,但若说不是同一座山,它又确实是同一座山。若是无人引路,运气差的的话,师弟或许找上半载也找不到此处。”
“什么一座山又一座山,说的跟绕口令似的,躲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你是在躲古兰吧?”方舟子说完咬了一大口柿饼,调笑着看向杜南笙。
“也算是吧”杜南笙随着方舟子一同坐在药炉边上。
“你上回可把我害惨了,你突然吐了口血,弄到我靴子上了,还有什么乾坤袋,结果古兰让她两个妹妹把我给抓到古家堡去了,说我身上有什么乾元之血的气味,哦,对了”方舟子拿出乾坤袋给杜南笙看“你看,就是这个,犁老头就是靠它找到我的”
杜南笙脸上露出了一抹担忧之色“被抓去古家堡,她们可曾为难你”
“我差一点命都没了还说什么为难不为难”方舟子说“还好我机灵,没向那三个母夜叉透露你的消息”
杜南笙脸上的担忧之色逐渐变成愧疚“本想留乾坤袋在师弟身上防身,没想到会给师弟带来这样的灾难”
方舟子见杜南笙的样子多有自责,稍微坐直了下身子,收起调笑的口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好?”杜南笙一脸疑问“因为我的疏忽才让师弟陷入危险之中,何谈好呢”
“我被抓进古家堡柴房的时候,听古晴说才知道,身上的钱袋原来是防身的宝物,你不仅给我钱,还送我防身之物,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这么好,还不够好吗”方舟子偷偷看了眼杜南笙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替我向古家保密的……”杜南笙静静地看着方舟子说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就是看他古家堡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人神共愤!”方舟子突然站起来大声说“哎,师兄,你给我的这个乾坤袋到底有什么用啊,摸起来倒是热乎乎的,冬天可以暖手”
杜南笙见他转移了话题,便顺着话茬说下去“乾坤袋之所以叫乾坤袋,是因为能够海纳万物,尤其是珍贵的药草,普通的袋子不易保存,乾坤袋却可以做到,除此之外,上面的夹竹桃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一位姜姓的高人曾经对它施过法,因此妖魔鬼怪都不会伤害佩戴这个乾坤袋的人。”
“海纳百物?这么小的袋子能装什么”
杜南笙拿过乾坤袋,将其里外对翻,再拿给方舟子看。
反过来的乾坤袋和正面没什么差别,仍然是金白丝线,下面绣着一朵夹竹桃,但里面却大不相同,方舟子将手伸入其中,却是无论伸多长,都摸不到袋子内部,仿佛其中另有天地。
方舟子整个胳膊都塞进去了仍然还是没有摸到袋子内部,他转念一想“师兄,你说我要是往里钻它会不会把我整个人都装进去了”
杜南笙觉得这个想法甚是奇怪,“乾坤袋中,没有空气,不可存放动物,妖或者人类”
转念一想也是,如果哪个帝王想灭掉一个国家,只要在乾坤袋中放上足够多的兵将,让使团带去敌国,再放出来,直捣国都,那岂不是早就天下一统了。
“姓江的那个人还真厉害,他本人是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妖魔鬼怪都听他发号施令。”方舟子饶有兴趣地问着,他打小就爱听故事,但十一岁时,父亲突然离家,就再没回来过,他也就再没听过父亲讲的故事,因此常常混迹茶楼蹭故事听。
“他不行,妖族或许会帮他,却不一定心甘情愿”杜南笙笑了笑“但是他有一位至交,乃是一位奇人,妖族却是心甘情愿为他赴死。”
“这位奇人是谁?我指不定听过他的名号呢”方舟子一会儿功夫已经吃了七八个柿饼,地上丢了一地的柿子蒂
杜南笙犹豫了一下,淡淡地说“他的名字叫,魏长靳。”
方舟子也愣了愣,“魏长靳……是不是就是那个携领百妖占领连山以南的山川河流,联合连山一起准备重演蚩尤之乱的魏长靳?”
“他从未想过占山为王,也从未携领妖族引起哗变。”杜南笙安静地说“他们想要的,仅仅是自保而已。只是十年前的那场浩劫,距离现在,年代已久,早已无从考证,不过世人如何去评价,魏长靳也从来不曾在意过。”
“听你这么说,似乎挺了解魏长靳的”方舟子边吃边说“不过也是,整天跟妖族厮混在一起的家伙怎么可能在意人说什么。”
杜南笙皱了皱眉,脸上出现了一丝愠色。他起身继续去查看药罐
方舟子又问着杜南笙许多问题,但杜南笙始终不曾回答他任何一个,检查完药罐,给炉中加了少量干柴,便进屋去了。
“哎?你倒是理我一下啊”方舟子见杜南笙一声不吭就进了屋,连忙叫着“我睡哪啊?”
“自行去找!”
“我上哪找啊?你不是说这山上的结界会游走变化吗?我要是走了回不来了怎么办啊。”
“说话呀师兄,你倒是开下门,我睡地上就行呐……”
方舟子边拍门边喊话,屋子里面确是毫无动静,眼看月亮已经升的老高,不觉已经戌时了。
屋子里的灯骤然灭去,方舟子的手悬在半空,始终没能再敲下门
方舟子松了口气,笑了笑。
深受这世间磨难,体会过人情冷暖,长叹一声“心欲静,而世喧嚣。”
方舟子走回药炉边,在秋风之中,炉火自然是温暖的,可方舟子始终不敢久观灯火,往墙根处挪去
墙根处自是冷上许多,但起码不必再担心,睡到半夜还要被吵醒赶走。
被世界苛待过的孩子,总是受不住一点温柔,一旦体会过被人温柔相待,便再也无法自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