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梅山回到白竹居后,登门拜访的门客数不胜数,竹黔君遣人接待都接待不过来,犁谷也一直忙得焦头烂额,虽然这些人里面大多都是灵力偏低的,不过能操控灵气便已经和普通人不同,白竹居只有一两百人,虽然人数不少却也不能跟云栖山梅山那样七八百人上千人的大门派相比,因此来拜师的人里,十有八九都留了下来,分给竹渊由他教导。
而竹渊自从在梅山被竹黔君用结界关起来,不让参赛一事开始至今,都不曾与竹黔君好好说过一句话,竹小仙经常看见竹渊坐在那里发呆,一坐就是半天,虽然不知如何劝他,但竹小仙还是有自己的办法。
竹小仙会吩咐厨房准备好新鲜食材,亲自下厨给竹渊做他喜欢吃的饭菜点心,也就是在吃东西的时候,竹渊才能难得开心起来。
而杜南笙去看竹渊却总吃闭门羹,连带着方舟子也不见,更不用提去教导那新收进门的几百号新人了。
转眼从梅山剑场回到白竹居已经十余日,这天十五,杜南笙和犁谷都出去了,安室只有方舟子一人,方舟子因为前段时间偷偷烤了竹黔君院里的鸽子,被竹黔君下令打了五十下屁股,不得出门,天天躺床上快被憋疯了,觉着屁股不那么疼了,便偷偷溜下床,趁着夜深人静,直接翻窗进了竹渊了屋子。
竹渊的屋子黑黑的,早已熄了灯,但竹渊其实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月亮,当然也是看着方舟子翻窗进来的,他模样笨拙,像是怕扯到挨了板子屁股,样子分外好笑,但竹渊没笑,甚至没说话,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等方舟子走到竹渊床边时,看见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往后一退,正好扯到屁股上的伤口,叽叽哇哇的叫上一通。
“哎哟我的妈呀,竹渊你这小子,你醒着怎么不点灯啊!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好吗”方舟子捂着屁股说。
“哎,说句话呀,还在因为竹黔君不让你参赛生着气呢?”
“哎呦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明年去云栖山参加,云栖山听说可大可美了!”
“要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
“说句话呗。”
方舟子自顾自说着,可竹渊就是躺床上不动,眼睛就那么看着方舟子。
方舟子站了半天说了半天,又渴又累,索性自己倒了杯水喝。
“真行,茶都是凉的”方舟子一脸嫌弃,小心的扶着屁股迈着步走到竹渊床前。
二话不说,调整好方向就趴在了床上,他这一趴,立刻就给竹渊趴起来了。
“方舟子你干嘛!”
“哎呦呦,疼死我了……”可能是趴下的时候动作太大,扯到伤口了,方舟子疼得龇牙咧嘴。
“你总算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跟我说话了呢。”方舟子说“前几天看你不高兴,就想讨你欢心,捉了两只鸽子烤了准备给你送来,谁知道那鸽子是竹黔君用来传信的,哎呦……疼……你家竹黔君下手也太狠了!不仅鸽子没吃上,还挨了顿板子。”
“原来你捉鸽子是给我准备的。”竹渊叹了口气,坐在卧榻里侧,一脸无奈地看着霸占自己卧榻的方舟子“这些天我也想过了,我觉得我还是想离开白竹居,独自闯荡江湖,游历四方。”
“啊?那小仙妹妹我可娶走了,你回来可别跟我拼命啊。”
“你敢!”竹渊露出微微愠色,一巴掌拍在方舟子屁股上。
方舟子自然没想到竹渊会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感觉没那么疼了,被拍这一下立马跟点了过的爆竹一般,凄厉的惨叫声响亮得不得了。
竹渊捂着耳朵,嫌弃地看着方舟子,等他惨叫的声音小一些,竹渊说“我父母死的早,从小到大都是跟着竹黔君的,南笙兄天生就很聪慧,一点就通,我从来就比不上他。”
“竹黔君所有的目光都在南笙兄的身上,无论我练功练到多晚,他都不会关心,更不会多看我一眼,因为南笙兄根本不需要练习那么久,我要花一个多月练习的剑法,他三天就学会了。所以他自然,也不会替我打算什么。”竹渊的表情有些忧伤,好像有些话藏在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叔父他一直很严厉,我经常会被骂被罚。我有时候就想,为什么会有杜南笙,就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有他在我就永远入不了竹黔君的眼。如果没有他,以我的刻苦我的成长,他一定不会视而不见。”竹渊痛苦地笑着“可是南笙兄,他一直视我为亲兄弟,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我,而我却希望他消失。我可真是个混账。”
方舟子趴着听竹渊说话,他一句话也没说,都不像平时的方舟子了,他知道竹渊心里苦闷,他需要把罪责推到一个人身上,去责怪他一人,他想要的其实一点也不过分,但是竹黔君就是竹黔君,杜南笙也是真实存在的,这件事不能改变,他也不允许有人去改变。
“其实真正应该消失的人是我”竹渊调整了下情绪“因为从来就没人在乎我,我是死是活,又如何呢,谁会在乎。不如离开这里,反正也没人会关心我的去留。”
“竹渊你说的是人话吗?竹小仙她每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吃的,你的师弟们担心你,每日都去寻来最好的最新鲜的蔬菜和肉让小仙给你做菜,我师兄每日都在担心你,来看你却每次都吃闭门羹,就连竹黔君,他也站在你门外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敲门就走了。不是大家不关心你,而是你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没有好好感受大家对你的关心。”方舟子把手搭在竹渊手上“走出来吧,我们都很想念以前的竹渊,你的新师弟们都还等着见你这个大师兄,你才是白竹居未来的主人,不论竹黔君对杜南笙多好,但只有你是他唯一的世侄,他这些天真的担心你,但你了解竹黔君的,他说不出口而已。”
竹渊听到方舟子说竹黔君曾经来过,微微一怔,脸色也突然缓和许多,不再那么愁眉苦脸怨天尤人的样子。
方舟子立刻趁热打铁“竹黔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从小就跟着竹黔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一定比谁都清楚,他对你绝无坏心的。”
竹渊无精打采的目光里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或许真的如方舟子说的那样,竹黔君可能有说不出的苦衷,或是承诺过什么好好照顾南笙兄的诺言。
竹渊难得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你,方舟子。”
“那你还走吗?”方舟子说。
“自然是走的,但不是现在”竹渊说“在梅山时,师伯不是说,让我们去连山听易先生讲学吗,连山,竹黔君曾经带我去过,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等我弄明白了这世道该怎么走,再去闯荡也不迟,省得不食人间烟火,处处碰壁。”
竹渊的表情温和了许多“放心,我肯定还会回来的,白竹居总得有人继承才行。”
方舟子咧开嘴一笑,“那我陪你一起吧,怎么说,我也是在江湖之中长大,比你了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