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认识杞凌?”
“他与古家大小姐大婚之日发生了一些事情。”杜南笙说“竹渊一向爱凑热闹,是他讲给我听的。”
“是吗,也不知世人是如何说我的。”杞凌凌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十分狼狈,方舟子甚至不太敢直视杞凌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世人之言不可尽信,谣言止于智者。”杜南笙并不打算告诉杞凌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这对他们解开杞凌的心结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可能加大离开此处的难度。
杞凌看了看杜南笙的眼神,轻轻勾了勾嘴角,身体的轮廓慢慢淡了下去,天地之间的漆黑,逐渐变得亮起来,也不是很亮,但足够看清楚周遭环境,是杞府,是晚上。
杞凌的房门没关,他正在里面一脸幸福地亲自打理着自己明日应该穿的喜服,水云庄订做的喜服色彩明丽,刺绣精美,他看起来十分兴奋,有些睡不着觉。
突然,藏在领口的一根针刺破了杞凌的手指,他吃痛地收手,皱着眉瞧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火气顿时不打一出来,暴躁地吼道“来人!快来人!”
十几个家丁丫头匆匆赶来,见杞凌这么气乎乎的样子,都吓得齐刷刷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喜服是哪家绣庄缝制的!领子上还有根针,本少爷的手都出血了!明日大婚,却发生了如此不吉利的事情!”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
“少爷大婚,我们不敢懈怠,这喜服是您交待的,给城中最好的绣庄云水庄制的,他们家从来没有过任何差错,小的们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云水庄是吧,去派人给我砸了!”杞凌愤怒地哼了一声,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火气。
“他们应当知道我杞凌的脾性,给别人做的都没问题,给我做的就偏偏出了问题,这是在故意触我的霉头!若不是我今日摸到,明日大婚扎的可就是我的脖子!”杞凌此时正值气头,每一句话都是吼出来的“还跪着做什么!赶紧去!”
十几个人赶紧慌忙起身,一丫头去找到了喜服上面的针,拔了出来,这针十分细,竟有足足有半尺长!
“这么长的针,难道是有人刻意为之?”方舟子瞧着那丫头手里的针,有些疑惑。
“不好说。”杜南笙道“不过这么长的绣花针倒是少见。”
方舟子和杜南笙对视了一眼“话说回来这杞家少爷的脾气可真是够大的,不过是扎了下手,就要这么报复人家。”
杜南笙看了看方舟子“大婚前夕如果见血光,或预示着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见杞公子方才整理喜服的模样,应当是十分重视与古兰大婚之事,不允许丝毫马虎。”
方舟子心想也是,前面他那么想见古兰一面都忍住了,必定是忌讳着这些,这些有钱的大户人家个个规矩众多,忌讳众多,虽不可说全无道理,却也着实太过小心谨慎。唉,但是大婚前一天让人去砸了人家庄子也着实不妥。
翌日清晨,杞凌早早就醒了,两个丫头替他端水洗漱,梳头更衣,穿着喜服的杞凌看起来十分精神。
迎亲的队伍排了很长很长,一路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大红花轿设计得玲珑别致,杞凌骑在一匹极品的红鬃马上,面带笑容,威风八面,一路向北,沿途撒着金叶子,引得路人哄抢,这么大阵仗,让来往客商都忍不住驻足观看一二。
巳时上下,一行人也算是行至衍笙城附近,将到古家堡了,突然有人骑着快马赶来,拦住接亲的队伍,那人见追上杞凌之后,才有气无力地坠下马去。
来人身着杞府的衣服,身上血迹斑斑,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战,又策马跑了这么远的路,看起来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毛四?你怎么弄成这样?!”正准备开口指责了杞凌一见情况不对,连忙问询。
“回公子!那云水庄的人得知是您派人去砸了他们庄子,恼羞成怒,请了很多人去杞府杀人!杞老爷他……已经丧命在他们手上了……”毛四声泪俱下,痛心不已“我好不容易闯出来给少爷报信……请少爷定要给杞府上上下下三百口人做主啊!……”
杞凌震惊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杞老爷已经被云水庄的人杀害了……杞府怕是要全灭了!”毛四表情痛苦,强忍着痛心,又说了一遍。
杞凌脑袋顿时嗡嗡响,表情迷茫语无伦次“怎么可能呢,他们为什么要对杞府痛下杀手,我现在……不能去找古兰,现在去会连累她,为什么,明明是云水庄的错,我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会……这样……”
杞凌顾不上愤怒,也顾不上悲痛,他遣了两个随从去古家堡说明情况,独自一人调转方向,往回奔驰而去。
远远的,毛四还悲痛地呼唤着“少爷……您现在不能回去……您这么回去就是去送死啊少爷……”
杞凌几乎完全丧失了理智,他是讨厌他那个娶了十几房夫人的父亲,可现在却只想起他的好,他一再的迁就和让步,虽然有时会很严厉,但他总是从下人那里偷偷关心杞凌。
他是讨厌那些低声下气到处传播八卦的丫头家仆,但他们对自己的任性却一再包容,再怎么凶狠的骂他们,他们都还会笑着原谅他,吃惯了王大娘做的家乡菜醋鱼,听惯了苏红丫头唱婉转悠扬的小调,他甚至还能想起偶尔那几个姨娘对他的关心,大婚之前替他布置府邸,广发请帖……
杞凌不禁红了眼睛,逐渐开始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最后痛哭起来,在疾驰的骏马之上。
杞府门大开着,杞凌坐在马上,看见满地横尸,他浑身发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脸色也同样惨白。
“哟,这不是杞凌少爷吗。”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幽幽的如同鬼魅。
杞凌下马往府内走去,跨过那些曾经熟悉的活生生的人的尸体,每走一步都像是经受着凌迟之刑。
“为什么……”杞凌的喉咙有些沙哑,可能是因为一路嘶吼,可能是因为大声哭喊过,他的声音仿佛变得苍老了许多。
“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屋内的女声啼笑皆非“你昨晚派人杀了我云水庄七十三口人命,今日,我只是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了。”
杞凌慢慢抬起头,看着正厅之上突然爆破开的大门,那白衣女子的头上,绑了一条白色的布条,目光凌厉,直扫杞凌。
白衣女子的背后,是十几个姨娘的尸体,全都整整齐齐的悬梁挂着,杞老爷还依然端坐在正堂的椅子上,但他已经死了,他的头垂着,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精心准备的金丝衣袍上染着血,胸口有个黑洞洞的血洞,周围全是血。
杞凌两眼一抹黑,半晌才缓过来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