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剑场,背靠山崖,地势险峻,又十分宽敞,平日里能容下八百弟子在此练剑,此时下面正整齐排列着受邀而来的仙门百家。
山崖并不太高,当初修建这剑场时,特地将山崖开凿过,山崖围着剑场,形成了半包围的状态。
工匠们便在崖壁上凿出许多独立的观礼台,一来方便三年轮到一回的梅山剑场贵宾们观礼,二来,寻常练习时,也方便长老们观察指点。
剑场正中央的擂台上,临时造了祭坛,正中间是一根擎天柱,阶梯两边是聚火台。
地心之火,传说可以烧尽一切污秽邪祟,是难得一见的神火,普天之下,唯有梅山襄门这个以炼丹著称的门派知晓请火之法。
擎天柱上,手腕粗的玄铁锁链束缚着昏睡中的方舟子,于他三步之外的地方堆砌着许多干柴。
“这是梅山炼制的锁魂丹,服用之后,可让人昏睡数月。”莫千里向身边的周祁讲述着情况。
坐在一旁的周不卿微微蹙眉,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祭坛上的方舟子。
周不卿心里明白,若非因为这丹药之力,整个梅山,恐怕无人能困住结界术如此出神入化的方舟子,哪怕是梅山襄门的掌门莫旬亲自出手。
竹黔君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面无表情,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的选择很清楚,那就是不救。
白赋看了看竹黔君的方向,他明白,今日来观看这场杀戮,不过是为了不让百家起疑罢了,他不会出手救方舟子,哪怕竹黔君忍不住出手了,他也不会帮。
虞珉深叹一口气,一副分外惋惜的样子,他带领着清宁道宗的弟子站在祭坛之下,喃喃道“最终还是没能跟这小子说上一句话。”
“长老,您怎么不去观礼台啊?”
“唉,我不忍心看得那么清楚。”虞珉眼中流露出惋惜之色,看着仍在沉睡的方舟子,或许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临死前的恐惧了吧。
邬川的人姗姗来迟,齐天殊带领着一队邬川弟子,在莫千里的带领下上了观礼台。
齐天殊身边还带着一脸愁容的齐少丰,齐少丰的目光时不时会望向被绑在擎天柱上的方舟子。
百家中颇有名气的门派几乎都来了,他们对待此事的看法各有不同,有参与过十四年前大战的,他们大多在等待着处决,也有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听长辈说起的,心存疑惑,又都心照不宣。
而来到梅山的这些门派中并没有云家,因为莫千里刻意去掉了那张发去滇南的请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时,八名身着襄门道袍的弟子走到祭坛之下准备就绪,围着祭坛呈现出一个八卦阵的形状。
片刻,四个聚火台上,腾然出现了四中不同颜色的火焰,其效用功能皆不相同,每一团都是极品的火种。那聚火台里无引自燃的奇特样子,让人惊叫连连。
梅山的弟子们在祭坛之上祭坛之下相互配合着,同时出剑,同时念动口诀,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听不清楚他们嘴里念的是什么。
在这种无比嘈杂的喧嚣声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方舟子慢慢睁开了眼睛,正午的阳光刺得他根本看不清东西,但仍然能感觉到手脚的沉重。
“方舟子醒了!”
不知是哪家离得近的弟子喊了一嗓子,举座皆惊,最瞠目结舌的,当属东道主梅山的人了。
“不是说,这锁魂丹可以让人昏睡数月吗?怎么他还能醒过来?”周不卿瞥了一眼旁边席位上的莫千里。
莫千里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莫旬陪笑道“妖人之子,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
“这是自然,梅山用来做实验的人大概都是没有法力的普通人吧,像方舟子这样的,你们也没本事抓得住不是。”齐少丰憋了半晌,可算是找到话头怼上一句“毕竟,人家可是打赢过周不卿公子的。”
周不卿的脸色瞬间发白,并不是他接受不了别人的冷言冷语,而是他父亲也在这里,周祁向来看重云栖山的面子,如今因为他战败之事被人嘲笑,脸上必定是挂不住的。
周祁果然瞪了他一眼,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见周家父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齐天殊轻描淡写地呵斥了齐少丰一句,又向周祁赔笑道歉。
当方舟子适应了强光后,他总算看清楚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看,方舟子在那些目光中读到了很多信息,疑惑、憎恶、幸灾乐祸、愤恨,还有屈指可数的同情……
梅山……道场……这里我来过,那这些人在做什么呢?
对了,我被通缉了,好像还被人抓了,抓我来这里的,是梅山的人吗?
这是什么……
方舟子抬起沉重的手臂,是玄铁的铁锁,难怪这么重。
看来这是要让我在死在这里啊……
“竹黔君……”方舟子看到了右前方的观礼台上,正坐着竹黔君。他甚至不知道是应该求救还是应该等死了。
他若想救,根本就不用自己求救的吧……
方舟子垂下眼,不再动了。
如果真的注定要死在这里,那么他认了,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来得及问犁谷。
在所有人的惶恐不安下,地心之火终于被引来了。
无引自燃,祛除邪祟。
整个祭坛瞬间就被地心之火给包围了。
方舟子心里大惊,怎么是火……怎么死都好,为什么偏偏用火?
方舟子的嘴唇颤抖起来,他想挣脱束缚,却又无能为力,惊恐的目光仿佛与曾经的某些事情重合了……
杜南笙结了十重的瞬行咒,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竹渊全速的御剑飞行也跟不上他。
“竹渊,你老实告诉我,他们要对师弟做什么。”杜南笙能感觉到方舟子此时的崩溃,而且离梅山越近,就越清晰。
“引地心之火除之。”竹渊传信回了杜南笙,竹渊并不知道,火焰对方舟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方舟子的梦魇。
杜南笙的脸上爬上从未有过的的愤恨之色,全速飞向梅山。
“南笙兄,你不要这么冲动!”竹渊心里很焦虑“别忘了他是害了你全家的罪魁祸首,你今日过去,面对那么多仙门,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竹渊心里仍然很矛盾,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叔父,竹黔君曾经和姜良的关系那么好,一定不会放过害他一家人的罪魁祸首。
看杜南笙的那个样子,却丝毫不去想为母亲报仇的事,一心只想救下方舟子,如果真的救了他,杜南笙会不会后悔……
而杜南笙心里是十分惶恐的,竹渊啊竹渊,且不论当年之事真想究竟如何,当年的魏子忱不过是个四岁孩童罢了,他小小年纪,承受的,是整个世界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