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秦聿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饿吗?”
这个时间点,应该到她吃饭的时间了。
根据他的观察,如果饿肚子岑情的情绪会明显呈下降趋势。
不及时补充能量的话,低落的心情会一直持续到吃晚饭。
岑情正拿着手持镜补妆。
—脸画白一点。
—妆要自然晕开,不能太精致。
一顿操作,极其熟练。
突然被这样问,手不觉一抖,口红晕开。
岑情:!!!
下意识就是:“秦聿!”
男人闻声抬眸,冷沉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严格来说,是唇上。
浅红的唇瓣带着溢出的口红,泛着晶莹的光泽,此刻正嘟在一起表示不满。
嗓子莫名有些发涩,喉结极轻地上下滚动两下,“嗯?”
低哑的嗓音犹如琴弓骤然划过大提琴琴弦,沉厚的颤音混着几分慵懒顺着空气弥漫开来。
岑情清醒过来。
糟糕,又习惯性恃宠而骄了。
背部挺直,一脸认真地把问题又丢了回去,“你饿了?”
也是。
秦聿的作息非常规律,不像她早上起不来就跳过早餐。
除非工作太忙,他的三餐都是在规定时间内吃完。
如今为了陪她回家还得饿肚子,岑情有些过意不去。
丢开镜子开始翻包,“你等我一下哦!”
小小的包被她里里外外翻了三遍。
一分钟后,岑情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放了一颗糖在秦聿手心。
正要发动车子的男人眉心微动,明显困惑。
岑情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着:“你先垫垫吧,我包里就这个了。”
见他不动,又道:“一会到我家有好吃的!运气好的话还能吃到上次的豆腐皮呢!”
讲到吃的,岑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嘴上没停下安利:“你还记得吧?是我外婆做的,可好吃了!”
秦聿眸光流转,把糖含在舌间,下一秒发动车子。
脑海中不受控浮现出上次的场景。
她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让他张嘴……
从那之后,他俩的关系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更让他意外的是,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虽然两人的生活习惯天差地别,但是他却自然而然接纳。
想到这里,秦聿抿了抿唇,不免有些费解。
而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旁边这个人身上。
许久,低声应了句,“嗯。”
没想到秦聿会回她,岑情震惊瞪大眼,歪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嗯……嘴角好像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没看错吧?!
看来秦聿对上次的豆腐皮很满意。
好,决定了。
她今天一定要把家里的豆腐皮存货全部薅光光!
*
岑家。
似乎感应到什么的岑父岑母莫名打了个寒颤。
两人对视一眼。
“你也感觉到了?”
“也?你也是?!”
至于究竟是感应到了什么,两人都不敢再深聊下去。
此番对话,以一贯抗拒养宠物的阮玲玥主动提出“要不养只猫吧”,而岑建明默许收尾。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门口。
下车前,岑情比了个“嘘”手势,率先观察周围动静。
他哥应该还没回来。
回过头,对秦聿比了个“ok”手势,意味着危机解除。
正要走到大门口,
吱呀——
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岑情眼睛瞪得像铜铃,下一秒一把推开正走到她身侧的秦聿,“你、你、你!你离我远一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岑建明和阮玲玥正好撞见这一幕。
急得面红耳赤的闺女,和冷着脸的女婿正推搡着。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啊?
刚才岑衍辞回了个电话,说带人回家的事情暂时取消了,口气又很着急让他们帮忙稳住岑情。
小两口吵架了?
两人的视线太过强烈,秦聿把目光从岑情身上收回,有些不自然开口,“……爸妈。”
父母的称谓,除了公事公办的场合外,他有好久没喊过了。
有些陌生,异样感流窜开,连带着嗓音都有些发紧。
两人又迅速对视一眼。
见他语调僵硬,声音生硬地往外蹦,明显是极其不情愿的样子。
看来这架吵得不小啊!
缓了缓神,岑建明提议:“先进屋吧。”
几人移到客厅内。
前脚刚进去,后脚岑衍辞就气喘吁吁赶到了。
一把推开门往里走,“岑小妹——”
岑情站起身,动作倏然一顿。
梦境中更加清晰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岑衍辞计划求婚当日,撞见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约会,激动之下和男方起了争执。
男方一把把他推倒在地,还讽刺他是个残疾,在破产和失恋的双重打击下,自卑敏感的岑衍辞选择了结束生命。
还有个男人?
记忆中那人身影迷糊,却透着一股古怪的熟悉。
难道是认识的人?
岑情没有深究太久,冷静地从里面抓住重点。
他哥会如此凄惨的导火索,一个是爱而不得一个是跛脚引起的自卑。
看来她不仅要阻止哥哥继续当舔狗,还要想办法让他的脚好起来,说不定这一切就会有所转机。
只有从根源解决问题,才能改变他们一家的悲惨结局。
那首先第一步就是——
大闹特闹!
说时迟那时快,岑情猛地抽出桌上的纸巾,声音立刻染上哭腔,“哥!”
一下子调起的太高,刚嚎了两声,许是刚才哭久了的缘故,嗓子一哑,直接破音。
岑情呛到,没忍住咳了几声。
身侧,默不作声的男人递过去一杯水。
岑情捂着胸口,赶忙去接。
“住手!放开那个女孩!”
不远处的人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夺过水杯。
他伸出双臂如母鸡护雏般紧紧护住身后的岑情,眼睛里窜出滔天的火星子,恶狠狠瞪着秦聿。
这个混蛋!
刚才,岑情一开口,他一下子就顿悟过来了。
为什么岑情在车上哭的时候说话支支吾吾的,只说回家再说。
对应起上次回家,她说每天都很累……
答案几乎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岑衍辞只觉得天都塌了。
怒不可遏,双拳捏紧:“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