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把事儿闹大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窗外——天还没有黑,冬日的阳光很薄,照在灰蒙蒙的城市上空,像一层快要熄灭的火。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
“那就再等一会儿,天再黑点儿,拍摄不清楚。反正最后案子还要到你手里,而且是赵东来的人干的,你顶多挨顿骂。”
祁同伟点了点头“挨骂我不怕,你放心,就算出问题了,我扛着。”
江小易摆摆手“不许出问题,上次常委会任命易学习的时候,咱们的沙书记指点江山,盖亚全场,好威风,他也是飘了,但这次他让我年没过好,那不好意思了,我还真要杀杀他的威风。”
京州的街道上已经挂满了红灯笼,处处都是浓浓的年味。但车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心情看那些灯笼。
江小易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坐下,直接转身出了门,沿着走廊往李达康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见他,纷纷让到一边,他点头示意,但没有停下脚步。
李达康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小易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意外的表情。
“你没去现场?你让孙连城自己处理?”
江小易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大风厂的事是藓疥之疾,不用理会。我来找你,是嫂子的事。”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变得警觉起来“威胁我?”
江小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达康书记,我这人堂堂正正,不屑做小人之事。我想说的是,该怎么解决大风厂的后患。”
李达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你说说。我看你能说出花来不成。”
江小易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我听说你和大路集团的王大陆以前也是同事。”
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我想让山水集团让出一部分的股份给大路集团。你如果和王大陆熟悉,那这个人情你就来做。现在山水集团拿了一个多亿扔进大风厂,大路集团可以按照溢价来收购一部分大风厂股权,提高大风厂的价值,但不要提高太多。”
李达康道“你想干什么?”
江小易道“山水集团卖出去大风厂百分之四十股份,拍卖的钱充公,相当于山水集团花了一个多亿买了大风厂百分之六十股份。”
李达康道“掩耳盗铃,这有什么用。”
江小易道“没有用,事实上可能没用,但名义上有用,而且,这样可以转移注意力,抹除嫂子和山水集团之间的一些猫腻。”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他在消化江小易的话,让山水集团让出一半的股份,引入大路集团做股东。
这不是在帮山水集团,这是在稀释山水集团的股权,是在把大风厂这块蛋糕分给别人吃。
山水集团愿意吗?赵瑞龙愿意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大路集团真的进来了,大风厂的事就不再只是山水集团和大风厂之间的事,而是变成了三方的博弈。
而自己和王大陆之间的那段因果,也可以彻底消除。
到那时候,陈岩石想再盯着山水集团,就没那么容易了。
“江小易,现在大风厂股权现在那么多人看着?你确定不是找人背锅?”
江小易的语气很笃定“达康书记,郑西坡的上访材料你也看了,都是一些他们主观的东西,缺少关键性证据。所以我干脆就没管,让他们闹去。他们现在可不是维权,他们这是寻衅滋事。”
李达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还能不知道?他们这不是维权,可是沙书记站台。”
江小易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无妨。只要你不动摇,沙书记现在就是纸老虎,他现在只有两票。”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江小易说的是事实,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的票数,确实不多。
高育良不会跟他走,刘省长有自己的算盘,军分区那边对沙瑞金也不冷不热。
他李达康如果真的站到沙瑞金的对立面,沙瑞金在汉东的局面会更难。
但省一就是省一,做决定可不是看票数多少的,比如任命易学习。
李达康对和沙瑞金作对这件事有些不太敢。
“小易,大陆集团那面我去说。但你要给我一个准信,这事你有把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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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易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这样吧,这件事不着急。今天我处理完群体事件,你再做决定。”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很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江小易离开李达康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也没有叫司机,自己驱车去了现场。
车子在市区里穿行,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屏幕亮了一下,他没有去看。他知道那是谁打来的,但现在不是接电话的时候。
他拿起手机,拨了祁同伟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可以开始了。”
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好。”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车子在光明区政府的方向行驶着,远处已经能看到人群的轮廓,黑压压的一片,堵在区政府门口,像一堆被风吹到一起的落叶。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冲了过去。
同一时间,祁同伟给一人发去了信息“开始”
又给程度打去了电话“行动。”
程度挂断电话,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了那个早就安排好的“演员”,一个大风厂的员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旧棉袄。
程度微微点了点头,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维持秩序的警察那边靠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人群在动,警察在动,一切都在动。他走到一个警察身边,那个警察正背对着他,跟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
他抬起脚,看似不经意地,给了那个警察一脚。
那个警察“哎呦”一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愤怒。
他看见了那个人,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脸冻得通红的中年男人,正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警察还算克制,他举起手里的警棍,示意那人退后。
那人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变本加厉的挑衅。
旁边的一名武警看不下去了,抽出警棍就招呼,当然这是祁同伟安排的内鬼,打人自然不能下死手,但可以做戏,那名程度安排的内鬼身上装着血浆包。
警棍落了下去,砸在那个人身上,血浆包瞬间破裂,一大滩鲜血涌出,天色本来就昏暗,人们看不清。
这里有了骚乱,别的人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了,都往这里凑,
“打人了!警察打人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那声喊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躲,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那些本来站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被前面的人推着、挤着、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涌。
这些大风厂的人,本来大过年的家里都有事,被郑西坡裹挟过来,心里本来就不痛快。
在寒风中站了一天,政府没有给丝毫的答复,连口热水都没有。他们早就按捺不住性子了。现在看到有警察在打他们的“兄弟”,这还得了?
冲突爆发了。
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街,有人在往警察身上扔东西,矿泉水瓶、碎砖头、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
警察们被围在中间,警棍在空中挥舞着,挡开那些飞来的杂物,也落在了那些靠得太近的人身上。
维稳的武警一看出现大范围的骚乱,就要出手。
赵东来一看事不好高呼道“都别冲动,都别冲动,退后,退后!”
但冲突已经形成,而且赵东来刚来武警,调整了一批人事,许多人看他不顺眼,这个节骨眼,自己的人都被打了,你还叫嚣着退后,哪有人管他。
有人流血了,有人倒在地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场面乱成一锅粥。
江小易到的时候,祁同伟已经指挥武警把那些大风厂的人都控制了起来。
武警们手拉手组成人墙,把人群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然后一块一块地清理。
那些刚才还在推搡、骂街、扔东西的人,被武警推着、拽着、架着,一个一个地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警车。
有人反抗,但很快就被按住了。有人在喊“我们是无辜的”,但没有人听。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像是在哭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