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满嘴救世无生母，翻脸全为黄白物
“放！”
郭镇手中雁翎刀狠狠劈下，十名金吾卫机铳手同时猛摇曲柄。
咔哒声转眼连成一片，六十根枪管在雨幕中轮番喷火，密集铅弹迎头卷向藏经阁二楼与钟楼。
轰碎的木屑纷飞，三十余名白莲弩手刚探出半个身子，便成片栽回楼内。弩机脱手，毒箭散落满地，一支都没能射进前院。
钟楼下，两名抱着油罐的武僧才冲出数步，双腿便被弹雨扫断了力气，翻滚着摔进廊下。
陶罐砸碎，黑色猛火油沿着青石板迅速漫开。
“火箭，断路！”
郭镇站在雨中，连眼皮都没眨。
两名金吾卫扯开防雨油布，把浸过松脂的火箭搭上强弓。
嗖！嗖！两声火箭贴地扎进油滩。
轰——
烈焰横卷，顷刻烧成一道丈余长的火墙，把钟楼与藏经阁之间的通道彻底截断。
雨点砸进火中，噼啪爆响。守在两侧的水队铺开湿毡，将火势死死压在青石回廊内，没让半点火星扑向藏经阁。
十息后，郭镇抬刀。
机铳声戛然而止。雨点落上滚烫的枪管，激起一片白雾。前院只剩火焰燃烧的爆响，以及百余名僧兵压不住的喘息。
那些方才还握着戒刀、准备结阵冲锋的灰衣僧人，全僵在原地。
他们看看藏经阁上被打穿的廊柱，又看看雨中缓缓转动的六十根枪管，脸上再没有半点凶气。
铛啷！
第一把戒刀落进泥水，紧接着，上百件兵器接连坠地，百余名僧兵齐刷刷跪下，额头抵住湿冷的青砖。
“侯爷饶命！”
“我等只是挂单混饭，不知道监院谋逆！”
郭镇踩着碎木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颗蜜饯，慢悠悠扔进嘴里。
他一脚踩住戒刀，垂眼看向那名僧兵的虎口。只见厚茧叠着厚茧，分明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挂单混饭，能混出十年刀茧？”郭镇笑了一声，眼底却冷得骇人，“全部堵嘴，分开收押。谁敢串供，就让他单独来跟本侯念经。”
“得令！”
金吾卫立刻上前拿人。
郭镇没再理会那些降僧，带着主力穿过回廊，直扑后院西侧的九级舍利塔。
刚踏进后院，一股焦纸味便扑面而来。
千斤重的莲花石座斜卡在石槽内，入口只剩一道尺余宽的缝隙。浓黑烟气不断向外翻涌，下面还传来短铳与刀刃碰撞的声音。
“侯爷！”一名锦衣卫百户快步迎来，肩甲上插着半截断箭，“陈三和老张还在下面！”
“贼人砍断了石阶中段的木桥，借断口死守。卢振和慧空正在地宫烧东西，弟兄们冲不下去！”
郭镇俯身贴近石缝，地宫内的叫骂声清晰传了出来。
断桥上方，陈三和老张背靠石柱，轮流用短铳压制下方四名持刀武僧。无生老母雕像前，慧空则抱着一摞红签册页，拼命往火盆中塞。
卢振左臂挂伤，一把揪住慧空的金丝袈裟，“地道呢？你不是说古塔下有暗渠，能直通城外护城河吗？”
“就在佛像后面！”慧空挣扎着压低声音，“暗渠积水封门，机关放水至少还要两刻钟！卢将军，你守住石阶。撑过两刻钟，老衲便带你出去！”
“两刻钟？”卢振几乎被气笑了，“外面是郭镇的三千金吾卫，还有十台六管机铳！再等半刻钟，你我都得埋在这座塔底！”
他一把推开慧空，转身扑向石桌，抓起银票便往怀中塞，又从旁边箱子里抢出两根金条。
“住手！”慧空急得扑了上去，“这是圣教的钱！”
“日尼玛！”卢振一脚踹翻木箱，拔刀逼退两名武僧，“命都要没了，还跟老子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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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银票抢到石阶下，忽然仰头大喊，“上面可是郭侯爷？末将燕山右卫副千户卢振，奉北平都司张同知密令，潜入庆寿寺查探白莲妖人！”
“如今妖首慧空已被末将制住，请侯爷放末将上去复命！”
慧空先是一怔，继而气得浑身发抖，“卢振，你这反复小人！”
“洪武二十三年那份无罪具结是谁签的，你比老衲清楚！若不是你收下银子，庆寿寺早被燕王踏平！”
卢振眼底凶光一闪，挥刀便扑向慧空，“妖僧休得污蔑朝廷命官！”
慧空早有防备，抄起香灰迎面扬出，随即滚到汉白玉雕像之后。
卢振双眼被迷，只能挥刀乱劈，“老东西，滚出来！”
“郭侯爷，别放箭！”慧空抱住佛像底座，扯着嗓子朝上方喊道：“二十三年的真账还在老衲手中！”
“上面不止卢振一个名字，还牵着北平都司数处卫所！账册就藏在老母像腹中的夹层。没有老衲开启机关，你们便是砸碎雕像，也找不齐里面的东西！”
卢振闻言更急，“闭嘴！”
他摸索着追向雕像，几名武僧顿时分成两拨。一拨护住慧空，一拨竟扑向散落在地的银票。
方才还口口声声要共图大业的一群人，转眼便为活命和银子斗成一团。
塔座上方，郭镇听着里面的叫骂，嘴角慢慢扬起，“看看，看看，这便叫大难临头，各寻活路。”
金吾卫千户按住刀柄：“侯爷，要不要上炸药？再晚一会儿，那些账册恐怕真保不住了。”
“不能炸。”郭镇用刀鞘敲了敲斜卡的莲花石座，“古塔下面结构不明。炸塌石阶事小，若把地宫、佛像和暗渠一并埋了，那就不妙了。”
千户望着不断涌出的黑烟：“那陈三他们……”
“先救自己人。”郭镇俯身冲石缝喝道：“陈三，听见便敲三下石壁！”
当！当！当！
下面立刻传来回应。
“退上层石阶，准备出缝！”郭镇抬手一挥：“放两根绳索。火枪手贴住入口，压住断桥。谁敢追上来，直接打回去！”
两条绳索顺着石缝滑下。
片刻后，短铳连续轰鸣。
陈三先把受伤的老张托上石阶。上方金吾卫抓紧绳索，硬生生将老张从狭窄石缝中拖了出来。
陈三留在最后，又朝断桥下打出一铳，这才抓住绳索侧身上爬。
一名武僧追到石阶转角，刚露出头，便被守在缝外的火枪手一枪逼退。
“拉！”
七八名金吾卫同时发力，陈三肩背磨得血肉模糊，终于从缝隙里滚了出来。
“侯爷，货和图纸都在下面。”他喘着粗气道，“火盆里烧的是普通香客名册，真账没烧。慧空舍不得，他还指望拿账换命。”
郭镇笑了，“本侯就知道，那老和尚比卢振更惜命。”
他抬头扫过舍利塔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飞檐下几根不起眼的空心竹管上。
“查换气孔。发现一处，就用湿泥悄悄封一处。动作轻些，别让下面察觉。”
“再抬四只炭盆过来，铺半燃的湿草、艾秆和松针。湿棉被封住石座边缝，只留下这道入口。”
金吾卫千户眼睛一亮，“侯爷要烟熏？”
“只靠炭盆，烟压不下去。”郭镇朝后方军器车抬了抬下巴，“把给机铳散热的四具大风箱卸下来，接上皮管，对准入口往里送烟。”
“暗渠还没放完积水，外围气孔再一封，地宫便只剩这一口气。”
“刀枪能躲，银子能抢，假话也能喊。可这口气，他们总不能不喘。”
郭镇脸上的笑意森然，“点炭盆，给本侯狠狠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