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那张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却怎么也算不平心里的恶气。


    对面的“素娟小食”开业不过数日，日日爆满，连门槛都要被踩烂了；而他这福源酒楼，往日座无虚席的大堂，如今却能跑得开鸡。


    “掌柜的，再这么下去，咱们的常客都要被那小贱人抢光了！”张婆子急得直跺脚，三角眼里满是怨毒，“得想个法子啊，不能让她这么嚣张！”


    李掌柜阴沉着脸，目光落在街对面那红火的小铺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硬碰硬，咱们占不到便宜。这丫头滑得很，背后还有里正和那个苏先生撑腰。”


    “那咋办？难道就这么看着她骑咱们头上拉屎？”周虎在一旁骂骂咧咧。


    李掌柜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明的不行，咱们来暗的。这世上，最怕的不是生意好，而是……惹上官司。”


    当夜，三更天。


    张素娟刚收拾完店面，正准备关灯歇息，一阵急促的砸门声骤然响起。


    “开门！快开门！”


    来人是镇司的差役，一脸凶相，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灯笼的随从。


    张素娟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拉开了门：“几位官爷，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何贵干？”领头的差役冷笑一声，直接亮出锁链，“有人举报你店中食材不洁，用死猪肉、瘟鸡肉冒充好肉，还聚众闹事，扰乱镇上安宁！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张素娟心头大震，“我店里绝无此事！这是诬陷！”


    “诬陷？”差役一把推开她，带着人闯进店里，后厨、库房一阵乱翻。


    没过多久，一个随从从角落里拎出一块发黑的肉，高声道：“头儿，找到了！这肉都馊了！”


    张素娟定睛一看，那分明是前几天她扔掉的边角料，不知何时被人偷偷塞回了后厨。


    她刚要辩解，那差役大手一挥：“带走！查封店铺！”


    “不准封！”小石头冲出来，死死抱住差役的腿，“不准欺负我姐！”


    “小兔崽子！”差役一脚踹开小石头，孩子摔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流。


    张素娟心如刀绞，却知道自己此刻若是反抗，便是“袭官”，罪加一等。


    她看着被贴上封条的店门，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弟弟，咬紧了牙关。


    “我跟你们走。”她声音嘶哑，“但我店里的东西，谁也不准动。”


    镇司大牢，阴冷潮湿。


    张素娟被关了一夜，无人问津。


    直到次日清晨，里正才匆匆赶来，隔着铁栏杆，满脸愧疚：“素娟，对不住，老汉没保住你。”


    “里正大伯，这是福源酒楼李掌柜陷害我，对不对？”张素娟双眼通红，却异常冷静。


    里正叹了口气，低声道：“李掌柜花了大钱，买通了镇司。他们说，只要你不认错、不交出铺面，就一直关着你。甚至……还想给你安个‘通匪’的罪名。”


    通匪。


    这两个字，足以要了她的命。


    张素娟闭了闭眼，心里一片冰凉。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世道，光有手艺是不够的。当你触动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时，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消失。


    “我没事，大伯。”她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寂后的清醒，“您帮我照顾好小石头，这铺子……我不争了。”


    里正走后，张素娟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银钱，打点了狱卒，托人送出一封信。


    当夜，月黑风高。


    镇司大牢的后墙根，一个黑影悄然翻出。


    张素娟背着简单的包袱，怀里揣着仅剩的几百文钱，怀里还抱着小石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通往县城的官道上。


    身后的镇子，灯火渐远。


    她知道，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七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