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奥迪a8急刹停下。


    司机老李提着两个红色的纸箱，满头大汗地从车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冲到陈董面前。


    「陈董！吴助理！酒拿来了！」


    陈董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纸箱，表情平淡。


    「不用了。局已经散了，事情办完了。」吴助理开口道。


    老李愣在原地，提着箱子的手僵在半空，满脸不知所措。


    陈董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奥迪a8的后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老李愣在原地，提着箱子的手僵在半空。


    这两箱平时轻轻松松拎起的飞天，此刻在手里重得像两块铅，坠得他两条胳膊直发酸。


    他转过头，一脸无助地看着站在旁边的吴助理，喉结上下滚了滚，想问句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事情办完了？是怎么办完的？


    是贷款顺利批下来了，还是因为迟迟不上酒，人家省行行长觉得被扫了面子，直接甩脸子走人了？


    老李心里虚得直打鼓。


    他给陈董开了十几年的车，太知道今天晚上这顿饭的分量了。


    要是因为他忘了补货而出了岔子，别说这份高薪的司机工作保不住，他就算把自己劈了卖肉，都不够填这个窟窿的。


    「吴助理，这……」老李压低声音，声音里满是慌乱。


    吴助理长长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老李，今天算咱们俩命大。」吴助理看了一眼紧闭的车窗，心有余悸地说。


    「这箱飞天，要是早半个小时，那是救命的。现在拿来，就是摆设了。」


    老李听得云里雾里，「那……这局？」


    吴助理说到这个，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你别问那么多了。回家吧。」


    老李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不敢再多嘴，提着纸箱跑到车尾塞进后备箱，钻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


    第二天清晨。


    江城的天空依旧阴沉，昨夜的寒气还没散去，初冬的干风刮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早上五点四十五分。


    陈董在床上睁开眼睛。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按太阳穴，准备迎接每次大局应酬之后那种炸裂般的头疼。


    但手指碰到额头，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没有头疼。


    一点宿醉的昏沉感都没有。


    陈董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他昨晚为了陪王行长，实打实地喝了半斤多的飞天。


    换作平时，这个点他绝对是在马桶边上吐酸水，胃里像吞了刀片一样难受。


    但现在，他的胃里不仅不反酸，反而透着一股妥帖的温热。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


    常年伏案看图纸丶跑工地导致的颈椎僵硬，此刻竟然十分松快。


    四肢里仿佛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淌，把身体里积攒的疲乏和寒气一扫而空。


    那壶老酒。


    陈董坐在床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昨晚那个光秃秃的白瓷酒壶。


    他活了五十多岁，什么名贵的补品没吃过。


    但他从没见过见效这么快丶底子这么纯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酒了，这是能把透支的身体硬生生拉回来的救命水。


    陈董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早上六点半。


    他没有叫醒还在熟睡的妻子，自己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换上一身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陈董没有叫司机，自己拿了车钥匙出门，开着车直奔凤凰金街。


    最近一段时间，不管昨晚的局喝到多晚，每天早上去林老板那儿吃一碗清汤牛腩面，早就成了他开启一天工作雷打不动的习惯。


    六点十五分，陈董的车在金街路口停稳。


    他推门下车。初冬的冷风刮在脸上有些乾冷，但他今天没觉得冻骨头，身上那股酒劲留下的底热还在。


    他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朝着林家铺子走去。


    大老远的，就看到林家铺子门前已经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了。


    突然，一个人影从前面的台阶上挤了下来，快步朝他走过来。


    是李大勇。


    一看到陈董，李大勇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拽到了旁边一个避风的巷子角落里。


    「老李，你干什么？」陈董皱起眉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李大勇没接茬，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巷子里没别人，这才转过头，神色异常严肃地盯着陈董。


    「老陈。」李大勇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激动和不可思议。


    「昨天早上在林老板店里打包的那壶酒……你喝了没？」


    陈董看着李大勇这副神神秘秘的架势，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看样子，昨晚被那壶酒震撼到的，不止他一个人。


    陈董没有隐瞒，郑重地点了点头。


    「喝了。」


    听到这个确切的回答，李大勇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深吸了一口气。


    「老陈，我跟你说实话。昨天晚上我把那壶酒带回家，原本就打算切盘牛肉，自己随便喝两口解解乏。」


    李大勇回想起昨晚的感觉，眼睛瞪得老大。


    「结果那酒一拔开塞子，味儿太正了。我没忍住，就着牛肉一个人把那半斤酒全乾了。你猜怎么着？」


    李大勇拍了拍自己的右边膝盖。


    「我早年下矿井，这右腿膝盖落下了老风湿。一到冬天，关节就像有针扎一样疼，晚上睡觉都得贴两片膏药。」


    李大勇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但那半斤酒下肚，没一会儿，我这膝盖里竟然像塞了个火炉子一样，由内而外地开始发热！出了满身的大汗，那股钻心的酸疼，直接就散了！」


    李大勇直勾勾地盯着陈董。


    「我昨晚躺在床上，睡了这十年来最踏实的一个觉。今天早上起来，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老陈，你说这哪是酒啊？这他娘的简直是仙丹啊！」


    陈董听完李大勇的描述，一点都没觉得夸张。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李大勇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你那算什么。」陈董抽了一口烟。


    「我昨晚有个大局。省行的王行长，手里捏着我们盛世地产的开发贷款。到了饭局最后，备用的飞天没了，助理阴差阳错，把早上林老板那买的那壶酒端上桌了。」


    李大勇拿着烟的手一抖：「然后呢？」


    陈董掸了掸菸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