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二十二年。
齐伐鲁。
带队回到吴国的勾荼，自然也将这个重要消息带了回去。
仲孙无皱起了眉头，徐灵令吴越也要出兵，不知是什么用意。
既然灵国指名道姓的要吴越两国出兵，他也不好推辞。
现在的吴国，经过了几年的变法和修养生息，国力已经远超数年前，让仲孙无升起了几分再次挑战灵国的自信。
只是在如今的丞相尚子巽的力阻下，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趁着这个时候，正好看下练兵的成果。
吴国朝堂都没异议，为显示自身忠心，索性将这些年练成的新军都派了出去。
他们如今已经不再如过去那般谨小慎微，仲孙无年岁渐长，野心没有消散，而是更加茁壮成长了，时日无多，再不向灵国复仇，他还有尚子巽等人都要老死了。
宁愿死在战场上，他也绝不愿意带着遗憾躺在棺材里。
徐灵正当壮年，还有大把的好时光，而他可快熬不过去了。
……
另一个快熬不下去的，是越子逸。
陆睿带回了泊都的消息，他一路的见闻让越国君臣都目瞪口呆。
夜里也光如白昼？
什么是工业园？
“灵国机械胜人百倍，越国鄙俗小国，怎么能与之对抗？”
之前灵国几次大动作，越国都在旁观看过，
可从来没有实地的进行考察，
这番考察回来，果然发现了很多灵国值得令人深思的东西。
越子逸一下子坐回椅子上。
就是他坐的椅子，也是灵国流传出来的产物，坐着颇为舒服，比什么跪坐强多了，很快就风靡开来。
仔细回想，不只是桌椅，肥皂，牙刷这等日用品，就是军中的甲胄兵器，也是灵国的最为质优。
灵国的商人遍布越国的城市旷野，灵国的风尚传到越国争相引起模仿。
就是越国的货币，也是用的灵国的铜钱更多。
越国早已经无法摆脱灵国的影响了，可笑自己等人还想着搅乱灵国，藉此能挣得一二自由。
陆睿摇头不语，单单只是目光所见，就足够让他心惊胆战了，徐灵的态度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灵国向来霸道，这是谁都知道的。
越国犯下这样的大事，徐灵竟然只是要求出兵出钱，就能蒙混过去？
他可是打听到了，夷坚没跑掉，是被活捉的。
回程的路上，陆睿越想越不对劲，身为小国更要谨小慎微，他并不将徐灵的仁慈当做理所当然。
对方完全不在乎，要么这件事在对方看来并不重要，可是徐灵却又提起好好的勒索了一番，说明并不将之当成小事。
想了又想，才悚然而惊。
灵国恐怕早下定了主意。
并不再关心越国的态度了。
这个打算，想来想去，除了灭亡越国，别无可能。
他将这个可能想了又想，自己也是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有可能。
毕竟越国插手灵国后院的动作，已经是触犯了逆鳞。
这是在挑衅宗主国。
已经是突破底线的行为了。
当初陆睿还想着如何抵赖开脱，没想到徐灵根本不给越国这个机会，直接就定下了死刑。
越国君臣听到陆睿的推断，有些不可置信。
“陆卿，越国亡国之言，可不能当做玩笑。”
陆睿一脸严肃，他没在开玩笑。
越国实在已经陷入生死存亡之中，就是这次出兵，就是徐灵为了抽走越国境内的精锐，然后将越国一举灭亡。
这虽然是陆睿的猜想，却是越想越觉得事实如此。
说的话言之凿凿。
越子逸和屠封叔等君臣刚开始还半信半疑，听到陆睿仔细讲解分析，到了最后都是冷汗淋漓。
彻底相信无疑了。
“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个可能，越子逸就觉得命不久矣。
灵国的军队他们是见识过的，现在又加上陆睿带来的见闻。
他们根本连一丝一毫的胜算都没有。
只能坐等亡国了。
而且灵国绝对的师出有名，只要拉出夷坚，其他国家都不可能同情越国太多。
更不要说灵国现在兵锋正盛，当世无人敢挡。
越国连个援军都求不到。
越国君臣等人焦急的在厅中乱走。
但是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个死局。
只要灵国打来，越国绝对无法抵抗。
早知今日，当初为何撩拨灵国的虎须？
越子逸越想越后悔：“做个傀儡也好过丢掉性命。”
无法可想，君臣几个竟至于抱头痛哭。
只有陆睿冷眼旁观。
他的心中也满是失望，多年的安逸，让越国忘了亡国之患。
如此丑态，还不如亡了呢。
“不如，降了吧。”
众人愕然。
投降是万万不行的。
“绝不可投降，臣愿以身殉国。”
“一战未打就降了，成何体统？”
“陆卿是怕死么？”
“列祖列宗的基业，怎么能拱手送出？”
越子逸小声道：“投降，寡人能得活么？”
众人正在慷慨激昂，却不防被国君打断，都是一时无言。
这个国君还真认真考虑了投降。
既然君上都如此，他们有没必要再假装热血了，刚才还热闹的朝堂，一时寂静无声。
只有越子逸的问题在回响：“寡人能得活否？”
“君上亲自纳上国土，灵公喜悦还来不及，只会大肆封赏君上，怎么会杀君上？”
陆睿本想以此投降之言激一激越子逸的热血。
没想到这个国君却就坡下驴，直接问投降自己能不能保一条命，陆睿为之绝倒。
陆睿突然大笑，笑声不绝，笑的整个朝堂都有些人心惶惶的。
才有人鼓起勇气问道：“陆卿，为何大笑？”
陆睿未做回答，将冠冕丢下，转身大踏步的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
却没人追上去或者发话将留下来。
只有越子逸说道：“陆卿之言，虽然逆耳，却也是一个好出路。”
众人沉默以对。
然后也是纷纷附和，确实是一条后路，至少能保住性命。
见识过灵国泊都的就是不一样。
“不如向灵公，不，向君上献上地图？”
地图绘制着一国的山川风貌，献上地图往往意味着彻底的臣服，将自己的人丁土地都交给对方。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投降言论了。
“对，就如此，遣人去送上地图，不，寡人亲自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