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翔走了。
走的那天雾蒙蒙的,半阴的天,也不见太阳。
站台上,高高挺拔的岳翔身着一身灰色的薄料运动装,脚上是一双蓝灰相间的旅游鞋,背着一个双肩黑色户外旅行背包,一脸落寞地站在那里,寂寂地等车。
他带的东西并不多,穆鑫打来电话告诉他那边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住的用的一应俱全,只要他人过来就行。
所以岳翔只简单带了一个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不一会儿,长长的火车便在淡淡的白色雾霭中缓缓驶过来。
每个车门口都候满了人,火车一停下,大家纷纷挤着上车。
岳翔定的是卧铺,他手里拿着票,随着人流向前人,找到自己位置,是车厢中间的下铺。
他把背包放在白色床铺上,便坐在靠过道的床边休息,看身边的人你来我往地忙着。
火车重新启动的一霎那,他的心“格登”一下,这是真的离开了。
随着火车不断加快速度,他便离这座城市越来越远了,也是离卢玲玲越来越远了。
他想,此时,该到了告诉卢玲玲这一切的时候了。
卢玲玲父亲找他谈话以及他辞职去南方工作的事,这些天他一直守口如瓶。他知道一旦被玲玲知道他是无法抗拒她的挽留的。
此时,岳翔的心情格外沉重,他从运动服的衣兜里掏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上艰难地打着字:
玲玲,我走了,去一个很遥远的城市工作,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你不要找我,因为我的新工作很忙碌,压力也大,我不希望有其他人和事情干扰。彻底忘了我吧,衷心祝你幸福!
消息发出后,他马上关掉手机,他怕卢玲玲打过来,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他答应了卢玲玲父亲不提两人见面谈话的事,他更怕听到卢玲玲的声音后,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又会动摇。
难道从此深爱的两人就不得相见行同陌路了吗?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呢?以玲玲的性格如果知道他对她依旧一往情深,她会等他一辈子的,她能做到。那样,岂不影响玲玲的幸福?
他现在必须绝情,等玲玲重新组建家庭找到幸福后,时间长了,对他的感情也就淡了,那时,他再联系她,让玲玲真正把他当成普通的朋友相处才好。
而现在,只能是天涯相隔,不相往来。
坐在床铺上的身子随着火车晃动着,岳翔把头疲倦地靠在火车的椅背上,想到再也见不到玲玲,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他的黑睫毛上闪了闪,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正在看报纸的四十多岁的男人,当他无意中抬头时,刚好看到这一幕,便怔怔地看着岳翔。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么大个小伙子,看着眉眼都还是刚强的样子,怎么就当众流泪了呢?一定是有太过的伤心事吧。
火车上都是陌生人,看到他落泪的人也都不好开口多问。大家只是在心里唏嘘着,怎样的猜测都有。
好一会儿,岳翔才从独自的痛苦中回到现实,他看到对面及旁边的人都在用或诧异或怜悯的目光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用手抹了一把泪,站起身,向火车的盥洗室方向走去。
这是个周末的早晨,卢玲玲正和父母在家里一起闲闲地吃着早餐,心里想着待岳翔下班的时候好去找他,两人已有好几天没见面了。
这些日子只要她一约他,岳翔就说忙没时间,真不知他在忙什么?
今天是周末了,说什么也得见见他。
卢玲玲一边吃着,一边寻思着。
突然,手机传来了接收到微信的声音,她放下手里的筷子,打开微信,见是岳翔发来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喜悦,一定是岳翔约她见面吧。
当她点开看时,脸上的喜色瞬间皆无,她立刻停止了咀嚼,一口馒头还含在嘴里,傻傻地愣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岳翔他竟然离开瑞阳市了?
太突然了,她一时不能相信这是事实。好好的,这又怎么了?怪不得这几天岳翔总说自己忙,没时间见她,一定是有什么特殊事情发生了。
她转念又一想,岳翔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可是不像。岳翔是从来不和她开这样玩笑的,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卢玲玲哪还有心思吃饭,她急急地把电话拨过去,可岳翔那边提示关机。
她的心一下吊了起来。
饭也不吃了,只一遍遍反复拨着电话,可是,对方一直提示关机。
她禁不住急得哭了起来。
卢玲玲的母亲在旁边一个劲的问她是怎么了,卢玲玲也不吱声,站起身,急急地换衣服,背挎包,然后下楼,开车,飞快地驶向岳翔所在的工地。
她必须马上去找到他,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离开她,为什么好端端的竟说要让她忘了他这样的话呢?
卢玲玲家里,母亲看她哭啼啼着急走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内心也跟着急。
“玲玲是怎么了呀?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急成这个样子?”卢玲玲母亲也急得吃不下饭,她皱着眉头和坐在对面的卢玲玲的父亲絮叨着。
卢玲玲父亲却很淡定,像没听见一样,头也没抬地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
他知道这些天岳翔正在办理工作交接,昨天辞了职,定的是今天一早的火车票。
这些情况早有人告诉了他。
看来,岳翔这是上了火车才用手机给卢玲玲发来了消息。
卢玲玲母亲见丈夫对女儿异常的表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不免心生疑惑,焦急地问:“玲玲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不问不管的?”
卢玲玲父亲端起盛着小米粥的碗,吹了吹热气儿,慢慢地喝了一口,才说:“没什么,她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过一阵子就好了。”
“玲玲这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卢玲玲父亲没有马上接话,依旧悠闲地吃着饭。
他对岳翔做的事,谁也不想告诉,包括卢玲玲的母亲。
吃了几口饭,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玲玲都这个年龄了,不用管她,有些事情她自己能解决好。”
卢玲玲母亲半信半疑的目光望着丈夫,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应该是了解到什么,只是不想说罢了。
她便也不再问了,只是心里惦记着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