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孤山的硝烟散尽,留下的只有满地焦黑和令人作呕的肉香。
那种味道,比最劣质的烧刀子还要冲,钻进鼻孔里就往脑仁上爬。
李云龙踩着脚下酥脆的冻土,皮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嚼碎谁的骨头。
他没让人立刻打扫战场,而是背着手,像个刚巡视完自家菜园子的老农,在那片琉璃化的焦土上溜达。
“厂长,这……这也太干净了。”
孙猴子跟在后面,脸色有点发白。
他是个狠人,手里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翻腾。
两千多号鬼子,连同他们的枪炮、辎重,全融了。
地上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首,只有那一团团扭曲的黑炭,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势。
那几门引以为傲的野炮,炮管软塌塌地垂着,像是被抽了筋的死蛇。
“干净好啊。”
李云龙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半块烧化了的皮带扣,那是铜做的,现在成了一坨疙瘩。
“省得咱们挖坑埋了。”
他随手把铜疙瘩扔给孙猴子。
“拿回去给岩田,让他看看,这就叫‘高温淬火’。”
赵刚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那个已经被熏黑的小本子,眉头锁得死紧。
“老李,这仗是打赢了,但这‘云爆弹’……以后还是慎用。”
“太伤天和是一方面,关键是……”赵刚指了指周围,“这地儿以后寸草不生,咱们想种点庄稼都难。”
“种庄稼?”
李云龙嗤笑一声,目光越过这片焦土,投向了更远的北方。
“老赵,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咱们现在是干什么的?是开兵工厂的,是做买卖的!”
“种地那点收成,够咱们塞牙缝吗?”
他猛地转身,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精明。
“这把火,烧得好!”
“它不光烧死了平陆勇夫,还把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的胆给烧破了。”
“现在,整个晋西北的鬼子,估计都在做噩梦。”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李云龙走到一块还没被烧毁的大青石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传我命令!”
“赵峰!”
“到!”
赵峰一身烟火气地跑过来,背上的冲锋枪枪管都烤蓝了。
“带着你的一分队,给老子把队伍拉出去!”
“不去打仗,去‘串门’!”
“这方圆百里,除了平安城,还有七八个镇子,十几个据点。”
“那些伪军、维持会,还有缩在炮楼里不敢露头的鬼子小队。”
“你去告诉他们。”
李云龙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宋东刚算出来的“云爆弹”成本清单。
“就说我李云龙最近手头紧,造这‘大炮仗’花了不少钱。”
“现在,我要收回点成本。”
“每个据点,每个镇子,按人头算。”
“每个人头,十块大洋,或者一百斤粮食、十斤棉花、一斤铜!”
“这叫……‘防空险’!”
赵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乐了:“厂长,这名字听着新鲜。要是他们不交呢?”
“不交?”
李云龙冷笑一声,指了指脚下这片还在冒烟的焦土。
“那就请他们来大孤山参观参观。”
“告诉他们,我这儿还有几十发‘大炮仗’没地儿扔呢。”
“谁要是觉得自个儿的骨头比平陆勇夫还硬,那就试试!”
“是!”赵峰敬了个礼,转身就跑,那背影透着股子要去抢亲的兴奋劲儿。
赵刚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但手里的笔却没停,飞快地记录着。
“老李,你这是要把鬼子当羊毛薅啊。”
“薅羊毛?”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老子这是在给他们立规矩!”
“以前这晋西北,鬼子说了算。”
“现在,老子说了算!”
“还有……”李云龙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那个钱百通,最近是不是太老实了?”
“孙猴子!”
“到!”
“你去一趟平安城周边。”
“告诉钱百通,这‘云爆弹’的原料,特别是那种高能燃料,咱们缺口很大。”
“让他动用所有的关系,去太原,去石家庄,甚至去天津!”
“给我搞油!搞铝粉!搞硝酸铵!”
“告诉他,只要能弄来,价钱随他开!”
“但这回,老子不用大洋结账。”
李云龙指了指远处那几辆还没被完全炸毁的鬼子卡车残骸。
“老子用鬼子的命跟他结账!”
“他要是能弄来十吨原料,我就帮他干掉他在太原的一个商业死对头!”
“这叫……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孙猴子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明白!厂长,您这招……绝了!”
安排完这一切,李云龙才觉得肚子有点饿。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
“走,回赵家峪。”
“让王师傅把那几头从鬼子辎重队里抢来的肥猪给宰了。”
“今晚,咱们吃杀猪菜!”
“顺便,把宋东那个书呆子叫来。”
“这‘云爆弹’虽然厉害,但太费钱,而且受天气影响太大。”
“咱们得琢磨琢磨,有没有那种既省钱,又能把鬼子吓尿裤子的新玩意儿。”
李云龙一边走,一边琢磨。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下一张牌了。
既然鬼子怕火。
那是不是可以……给他们来点更刺激的?
比如……
那种能钻进地道里,拐着弯烧人的“喷火龙”?
风,卷着焦土的腥味,吹向了四面八方。
这一天,整个晋西北的日伪军,都收到了一份来自“阎王爷”的账单。
交钱,保命。
不交,灭门。
这,就是李云龙的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