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蓝极速事件


    秦雨瑶知道薛嵩不是蠢货，但凡她有所异动，必然会被察觉，但胡强的死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她不能惮于恐惧，就不敢有所动作。


    要不然拖到哪天薛嵩知道她故意隐瞒胡强的死讯，只会越发暴跳如雷，也必然会对她越发的肆无忌惮。


    今天算是她第一次跟薛嵩公开发生冲突，秦雨瑶回到汀柳巷残旧的小院，坐在月色照射进来的窗前，打开电脑却忍住没有上野玫瑰号。


    她自上次在陵园跟韩桐“偶遇”以及四月底陪同周新卫、郑宝国等市领导前往乐佳南山路店参观之后，除了夜深人静时聊qq，私下里都不敢轻易见面。


    只是除了韩桐给她的那种古怪感觉，并不能很好厘清外，她也不想对韩桐寄望太多——也许韩桐他完全不在意，但秦雨瑶知道钟哲峰、薛嵩以及赵明涛，现在又加上吕文慧，对韩桐都有着极深的恶意，她不想给韩桐带去太多的麻烦。


    夜里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梦，一会儿梦见胡强，一会儿梦见童年跟父母在一起的情形，梦的碎片里也不时有韩桐的身影出现。


    彻底清醒过来没有睡意，还不到清晨六点钟，熹微的晨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房间似沉浸在迷离的湖水里——秦雨瑶难得赖一会床，回想碎梦残片里韩桐的身影，还是琢磨不透韩桐带给她的那种种异样感觉。


    也许是太妖孽了，这类人本就不该是她能琢磨的吧？


    秦雨瑶拖到七点半钟才起床，吃过早饭也没有急着赶往公司，有意想表现得惫懒一些，在家里上网习惯性的打开静海论坛，看到论坛首页赫然登出首都一家名叫蓝极速的网吧，今日凌晨三点钟前后发生特大火灾，死伤惨烈。


    虽然这个年代的网络传播速度还很有限，但央视、人民网以及首都当地的媒体，清晨都纷纷对特大火灾进行报道。


    秦雨瑶打开其他门户网站，发现已经在重要位置转载了相关报道，网上还是能看到不少凌乱不堪的现场图片跟一片视频片段。


    搁写字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秦雨瑶拿起手机看到是钟哲峰打过来的电话，接通问道：“钟总早上看到蓝极速网吧火灾报道了？”


    “我半个小时前接到电话看到这个报道，我跟薛嵩已经赶到公司，你人在哪里？”钟哲峰问道。


    “我还在家里，现在就打车回公司。”


    秦雨瑶没有多加解释，挂了电话之后就急冲冲走到巷子口，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回公司。


    坐电梯到顶楼，秦雨瑶刚走出电梯，远远就听到薛嵩难抑兴奋的声音：


    “这事对我们星速绝对是大利好——不管火灾原因是什么，烧死二十五人就足以震惊全国了。更关键的是蓝极速网吧老板都没有办营业执照，更不要说什么消防设施、通过消防审核了，这丫的就是一家黑网吧。全国范围内会不会开展网吧大整治，我们管不着，但海阳完全可以先行。我们这段时间被那些野狗网吧压得气都喘不过来，该好好收拾收拾他们这龟孙子了！”


    去年国家出台了《互联网营业场所管理办法》，但全国范围之内执行极松，监管形同虚设，更没有强制消防审核这一说法。


    钟哲峰创办星速，无论是他个人意愿，还是韩桐最初给出的那些意见，都是奔着创办一家正规的大型连锁网吧企业而去，基本上都是遵照去年四月份出台的互联网营业场所管理办法，办下全套的手续文件；消防设施也较为齐全。


    接手周文奎的新世纪娱乐城，内部改造也是采用强度更高的混凝土框架，增加了必要的防火设计。


    星速大厦建设，在秦雨瑶的坚持下，消防标准更高。


    不过，学堂街附近大大小小四五十家廉价网吧，秦雨瑶估计可能办理工商营业执照都未必有一半，更不要说网络文化许可、网络接入许可等审批文件了。


    说实话，全国真要展开互联网经营场所大整顿，又或者海阳率先严格执行去年出台的《互联网营业场所管理办法》，客观上对星速是大利好。


    只是惨剧刚刚发生，薛嵩这么时间点就在公司里兴奋地大嚷大叫，秦雨瑶听着刺耳。


    秦雨瑶敲门走进钟哲峰的办公室，这时候薛嵩已经闭上嘴，钟哲峰正拿手机拨打电话——也许是“人逢喜事”，薛嵩看到秦雨瑶走进来，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臭。


    钟哲峰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示意秦雨瑶先坐下，片刻后通完电话，将手机放了下来。


    薛嵩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二叔怎么说，周市长对凌晨发生的蓝极速网吧火灾是什么态度？”


    薛嵩恨不得今天上午全市就推动网吧大整顿行动，将学堂街附近没有营业执照、消防审核不过关的网吧统统关停掉。


    “现在连首都会采取怎样的整治措施还不清楚，市里肯定不会太着急。上午市政府有个市长办公会，会上应该会进行一些初步的讨论吧，”


    钟哲峰说道，


    “当然了，我二叔猜测消防安全检查是至少的，他刚刚打电话过来，也是要我们自己先检查一遍消防设施，该补就补，要快。后面有没有更严厉的整治行动，一个要看首都那边的情况，第二个要看省里会不有有统一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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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这么大乱子，还不直接搞大整顿？”薛嵩有些不乐意的问道。


    “互联网营业场所的审批监管，目前涉及公安、消防、文教、工商、电信等多个口子，消防还是最不重视的，却偏偏是这次火灾的重要原因甚至是直接原因。然而网吧行业也不可能交给消防监管，文件规定太模糊了，市里也把握不准，”


    钟哲峰跟薛嵩解释道，


    “按照既往的一贯思路，也是先从最重要、最直接的方面进行专项检查、整治，我们急也没用。好啦，我们不要在这里瞎想了，到下面的门店走一圈，先保证我们不要被挑出毛病来。要不然还要请我二叔出面打招呼，就有些难看了！”


    “姓韩的杂碎当初给我们出策划书，要我们把消防安全台账都搞了起来，还安排兼职的消防安全员；去年建星速大厦，雨瑶又坚持要搞那么高的消防标准，说实话我都觉得有些烦，心想有钱也不能这么瞎折腾啊，没想到还他妈因祸得福了！”


    薛嵩就是喜怒无常的性子，这一刻对秦雨瑶都没啥成见了，似乎昨夜的暴怒都是虚妄，现在就剩下亢奋了。


    “薛少现在知道有些钱并不能都死命往自己兜里揣了？”


    秦雨瑶抱胸站在门口，气不平的说道，


    “我还是昨天那个意见，到底给吕文慧多少股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但这么重量级的投资人，我们还是要尽最大努力拉进友惠的盘子里来。这背后的好处是非常多的，不能局限眼下一分一毫的利益算计。”


    “得得得，别说你胖，你别又喘上了。”薛嵩不耐烦的挥手道。


    四月份之后连锁网吧业务基本上都是薛嵩协助钟哲峰负责，看到薛嵩信心爆棚的样子，秦雨瑶正好也不想多事，跟钟哲峰说道：


    “星速之前的工作还是比较到位、细致的，你跟薛总再走一遍，应该不怕查。再说了，要是星速都通不过消防检查，还要请钟秘书长出面打招呼，我看全市都未必能找到一家网吧能过关！”


    星速网联是韩桐出的详细策划，秦雨瑶一步一个脚印落地执行。


    也是整个运营体系相当稳定之后，整个入座率、投资回报率要比年前预料的要好，钟哲峰才放秦雨瑶将精力转到友惠上。


    他跟薛嵩还真没有办法抹杀秦雨瑶的功劳。


    再说现在这个情况，他自己也禁不住幻想这次真能将那些无证网吧都取缔掉，不仅星速的上座率会大幅提升，说不定还能稍稍提一提上网价格，去年九十月份那段美好时光就又回来了！


    “对了，韩桐那杂碎去年拿出来的策划书里，是不是早就提到过地方政府有机会大概率会整顿准入乱象、提高行业准入门槛？”薛嵩想起一件事，问道。


    去年韩桐拿出完整的策划方案，薛嵩还是第一个看到的，他还隐约记得韩桐批评过当前政府对网吧监管形同虚设、准入门槛太低等问题。


    薛嵩不禁想，要是市里这一次不仅对全市网吧行业进行整顿，清除大批无证黑网吧，同时还彻底实施严格的准入审核，那他们手里还有些资金，似乎没有办法急着投友惠，吕文慧想多吃也没有问题？


    “是的，韩桐在提供的策划书里，很明确提到除了消防安全、治安等问题外，网吧作为普通民众接触互联网最重要的入口，更涉及内容出版、宣传以及意识形态等一系列国家不容忽视的安全问题。韩桐在策划书里还预测在互联网及网吧行业野蛮发展到一定阶段，开始出现一些重大问题，国家一定会收紧口子进行严格管理，”


    秦雨瑶顺着薛嵩的语气，说道，


    “韩桐也是在这一系列的判断基础上，才认定连锁网吧大有可为——这些韩桐跟钟总最早接触的时候，应该聊得更多吧？说实话，这些内容我开始都没有特别在意，但现在发生这样的惨剧，还是在天子脚下，我也禁不住想，除了全市网吧行业有可能大整顿外，会不会诱发更大规模、更严厉的准入审查？”


    “嗯，这个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钟哲峰蹙起眉头，他想起韩桐确实一开始就拍着胸脯说，连锁网吧企业做到年盈利千万，不是多困难的事，只是年后受廉价网吧的冲击，他都彻底忘了这茬。


    现在听薛嵩、秦雨瑶提起准入门槛这个问题，钟哲峰不禁又回想起韩桐当初说过的那些话来。


    接触韩桐以来，虽然心里对韩桐有着说不出的厌恶，但事实却一次又一次的无情说明，这杂碎确实有着过人的眼力。


    乐佳南山路店大获成功，也叫他们看好戏的愿意彻底落空。


    钟哲峰沉吟良久说道，


    “国内确实很少有什么突发事件，需要一大早市长先找秘书长商议的，国内也一直都有加强准入审批、监管等声音，只是缺乏一个好的契机罢了——这次事件还是有可能成为这个契机的！”


    “那他妈的，我们是不是应该争取最快的速度筹办四店？”薛嵩兴奋的问道。


    “也没有那么迫切，先观察两天再说！”钟哲峰忍不住要打开电脑重读韩桐当初给他们做的策划书了，眼下只能强作镇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