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转角
一大口汤锅被架在灶台上，深色肉汤咕咚咕咚地不断翻腾。
肉味混杂着香料食材的味道越发浓郁，渐渐勾起人本能的食欲，不过说到底也就是道家常菜式，算不上什么美食。
莉薇娅整个人趴在洛林身后的料理台上，盯着汤锅望眼欲穿。
“还没好吗？”
“再过十几分钟吧。”
“哦。”她又趴回到台面。
过了没多久。
“洛林。”
“还没好呢。”
“差多久？”
“十分钟？”
“好吧。”
洛林回头看了她一眼。
莉薇娅正张开双手，整个上半身瘫开在台面上，目光牢牢锁定在汤锅上，注意到洛林看过来才移开目光。
“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别的。”
“不饿，只是想吃洛林做的炖肉。”
不饿跟想吃能并存吗？
洛林不太理解，但以他自己来说，吃饭其实跟行为艺术差不多。
可能莉薇娅在四阶之后吃东西变得不必要了？
“那就再等一会吧。”
他抬头看向放调料瓶的架子，一只雪白小人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那里。
还刚好霸占了他要用的调料瓶。
只见小雪雕抱着装盐的玻璃瓶，像莉薇娅一样趴在瓶盖上打量着汤锅里翻腾的液体。
洛林朝它递出一只手。
小雪雕愣了几秒，抱起装盐的瓶子放到他手上，然后又变成了趴在胡椒瓶上看。
......那个等会也要用。
算了，等会再说。
给汤加完盐，洛林尝了尝觉得咸味差不多够了，又看向架子上的小雪雕。
然后再次把手递到小雪雕面前。
它扭过头环顾四周，发现其它瓶子的大小似乎不太合适，看起来有些不舍。
但最后还是乖乖抱起胡椒瓶放到了洛林手上。
“真乖。”
洛林接过胡椒瓶，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小雪雕眯起眼睛，整个人都蹭上了那只大手。
“洛林。”
莉薇娅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我也很乖。”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摸我？”
还能跟自己攀比。
“你不是也能感觉到它的感受吗？”
“不一样。”
“对它来说洛林的手很大很大，整个人都能被手裹住。”
“那对小灰来说呢？”
洛林盖上锅盖，来到料理台边，俯身凑近莉薇娅的脸。
“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莉薇娅捧起他的一只手，轻轻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感觉很好。”
“嗯......”
莉薇娅闭上眼睛。
“这样满意了？”
“满意了。”
“可保持这个姿势等会要怎么吃饭。”
“那是等会的事情。”
哒。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小雪雕也顺理成章地落在他另一只手上，洛林只好轻轻揉起它来。
“你们到底算一个还是两个？”
“不知道。”
洛林算着时间晃了晃手。
“该吃饭了。”
“再摸一会。”
“再摸一会就要糊了。”
莉薇娅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那就吃完饭再摸。”
......
第二天中午，洛林反复比对了几次面前投影出的地图与所处街道，又翻出那张写着门牌号的纸条。
应该就是这里。
装潢看起来很有设计感，若要概括的话，大概就是浅色系的简约风格再加上一些古典元素的装饰，很巧妙地融合到了一起。
倒是挺符合学院的整体风格。
不过自从今天上午从学院走出来开始，他就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这座依附学院的城市里......简称学院都市吧，只要是看起来比较高端的场所，基本上都用了类似荒原深处遗迹那种隔绝感知的材料，不过效果要弱上很多。
如果说当初那座气象观测塔的墙壁能让他变成近视1000度的话，这里的劣化版大概相当于让镜头蒙上了一点水汽。
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材料的阻隔都已经能确保不被外人窥视了。
倒是挺注重隐私。
因为看着特别费劲，洛林索性也就把感知收了起来。
平时虽然不会主动散出，但被动范围也比目光能看到的要大不少，这次算是特例。
推开店门，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里面没多少客人，空间大多被成排挂着的样衣占据。
“欢迎光临。”热情的店员凑了上来。
洛林简单说明了一下两人作为新生的情况。
随后试穿制服的环节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按流程量尺寸，挑版型，再从标准尺码的样衣里找接近莉薇娅身材的试穿。
但大多不是太长了就是太宽松了。
店员没办法，只好从店内拿出一套用料明显好一大截的制服。
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莉薇娅走到全身镜前看了看自己，又转身面向洛林。
浅色的长袖连衣裙上点缀着浅紫与金色丝线，上身带着小巧的同色系披肩，裙摆垂至大腿中部，下身是刚到小腿肚的花边短袜，踩着黑色小皮鞋。
考虑到这里的气候偏寒冷，这大概是学院的夏装。
莉薇娅低着头不敢直视洛林，目光飘忽不定。
“......怎么样？”
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的一幕。
洛林叹为观止。
“洛林？”
“很好看，非常好看。”
洛林忽然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词汇量有些匮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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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一圈看看。”
莉薇娅听话地原地转了一圈，裙摆轻轻飘起又很快落下。
洛林感觉这才是真正的魔法。
好看到堪称奇迹了。
“不行。”
“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意思是这个画面不能浪费，必须记录下来。”
他立刻取出照相机。
莉薇娅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我应该站在哪？要不要摆个特别的姿势？”
洛林想了想。
“头偏向右边，抬起左手准备撩头发，再用右手试着略微提起裙摆？”
莉薇娅跟着他的话照做。
“洛林好熟练。”
像是构思过很多次。
她捏起裙摆，怯生生地看向镜头。
“咔嚓。”
（照片）
......
很快就到了结账的环节。
“对不起先生，定制可以，但这位小姐试穿的那套是另一位客户订的，这边也是看在您被推荐来才允许试穿......”
洛林想起刚才那张照片，说什么都要把那套制服买下来。
“加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翻倍。”
“先生，这涉及其它客户的订单，我需要先请示经理......”
“十倍。”
“好的，我这就帮您打包。”
底线相当灵活。
洛林满意地付了钱。
店员把那套制服折叠好后，放进了专门的礼盒里。
“另外，您定制的那几套将会加急处理，麻烦您留一下地址，完成后我们将会第一时间送上门。”
洛林陷入沉思。
地址？他还真不知道那座山上要填什么地址。
“呃......院长住的那座白塔旁边，最近多了一间房子，我就住在那。”
“......”
店员的眼里满是茫然。
洛林都付这么多钱了，显然不是什么来专门搞事的人，那......
无法想象。
“您确定？”她只好又确认了一遍。
“确定。”
“好的。”
店员选择相信这位顾客。
而且反正又不是她去送货上门。
......
那位莱米安推荐的苹果派味道确实不错。
外层酥脆，内部软糯，味道比较甜，但又不算是特别甜，刚好在洛林的容忍范围之内。
莉薇娅也认同了他的观点，边走边小口吃着手里的苹果派。
“要的话多买几份，放你的手环里保存，拿出来时还是像刚出炉那样热的。”洛林说。
莉薇娅认真思考了一会。
“还是算了。”
“小灰不是喜欢甜食吗？”
“如果没有看着它出炉，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
“所以逛完回来的时候再买。”
“可以。”
洛林没意见。
完成这两项目标后就没什么事干了，剩下的无非是逛街消磨时间。
而逛街这种事情基本上就是走走停停，在结束之前连自己也不知道会在哪停下来。
莉薇娅在路上买了几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小玩意，唯一的特点是看起来挺漂亮。
洛林觉得女孩子喜欢漂亮的东西应该是正常的，不过他也没刻意鼓励，只是随口评价了一下莉薇娅买的东西。
“那个刻着鹰徽的胸针明显不适合女孩子。”
“可我觉得很漂亮。”
“漂亮应该不能这么用。”
“那叫什么？”
“帅气？”
“嗯......好吧。”
莉薇娅把嘴里的最后一口苹果派咽下。
“里面的苹果太软了，感觉像是没吃到有苹果。”
“烤出来的派里苹果还能是硬的？”
“要是能像外皮一样脆就好了。”
“......至少用正常烹饪手段应该是做不到的。”
“那用魔法呢？”
“有人说魔法是奇迹，既然是奇迹肯定什么都能做到。”
道路走到尽头，前方路口处刚好是个直角，把另一个方向挡得严严实实。
洛林感觉这地方肯定经常会有人撞到。
果不其然，他刚转过去，迎面便撞上了一道身影。
“没事吧，不好意......”
洛林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扶住对方。
可道歉的话刚说一半，视野中那抹熟悉的金色便让他立刻愣在了原地。
偏浅的金色，看起来很明亮，像是清晨时透过微尘的那一束光。
洛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心跳渐渐急促，目光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无法往上挪动半分——倒不如说是他没有确认的勇气。
头发比记忆里的长了一些。
可是。
艾莉娅。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个时间点。
因为洛林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下，莉薇娅没来得及反应，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
“唔。”
她揉了揉额头，不疼，但撞得有点懵。
“洛林，怎么了？”
莉薇娅从洛林身后探出脑袋。
艾莉娅与她对上了视线。
下一刻，源于本能的悸动让艾莉娅瞳孔骤缩。
但比起眼前的洛林，无论是什么事都显得那么的无关紧要，她很快便将其压了下去。
艾莉娅走近一步，仰起头对上洛林低垂的目光。
眼睛微微泛红，浅浅地，却也无比开心地笑了。
“好久不见。”艾莉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