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宗师之路


    张三丰闻言，却朗声笑了。


    笑声不高，却中气十足，震得竹梢的夜露都簌簌往下掉。老人家笑得开怀，白胡子都抖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有意思的事。


    宋青书被他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有，当然有。”张三丰收了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像是晨钟暮鼓，敲在宋青书心上，“你这不是无路可走，是踏入了宗师之境，却不知道宗师之后，该如何修了。”


    “我问你，你可知，宗师为何是宗师？”


    宋青书皱眉，想了想，道：“内力深厚，武功卓绝，开一方风气，为一方之尊？”


    “想多了。”张三丰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石桌，“宗师宗师，贵在一个‘宗’字。开宗立派，自成一家，方为宗师。”


    “你练九阳神功，练到顶，也只是九阳的传人；你练名剑八式，练到极致，也只是第二个易天行；你练龙象、金刚不坏，也不过是照着前人的路子走。别人的武功，再精妙，再厉害，终究是别人的道。你踩着别人的脚印走，走到别人站过的山顶，自然就觉得无路可走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宋青书心里困惑许久的锁。


    宋青书浑身一震，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啊。


    他一直以来，都在修炼前人留下的武功，追求练得更像、更精、更强。可从来没想过，武功的尽头，是要走出自己的路。


    难怪九阳神功大圆满之后，再难寸进；难怪名剑八式练成之后，只觉得圆满，却不觉得超脱。原来根子在这里。


    “想要继续往上走，你就得有自己的武道感悟。”张三丰缓缓道，“把别人的东西，揉碎了，嚼烂了，融进自己的骨头里，再长出自己的东西来。这，才是宗师的路。”


    “从古至今，宗师之境，大抵有三条路可走。”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屈下来，说得明明白白。


    “第一条，走体魄。以肉身证道，打熬筋骨，淬炼皮膜，把一身皮肉筋骨练到极致，力能扛鼎，身若精钢，以力破法，万法不侵。这条路走到头，便叫金刚境。”


    “金刚境的高手，肉身就是最强的兵器，一拳出有万钧之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便是内力稍逊，凭着一身横练功夫，也能纵横江湖。少林的金刚不坏体、西域的龙象般若功，走的都是这条路子。”


    “第二条，走技艺。以剑法、刀法、枪法等武学技艺证道，把一门武功练得出神入化，跳出前人的招式框架，生出自己的意来。剑意、刀意、枪意，意与技合，人兵合一，招由心发，不再拘泥于成法。这条路走到头，便叫指玄境。”


    “指玄境的高手，于自身所精的技艺，已经到了通玄的地步。一剑出，风云变色；一刀劈，山崩地裂。易天行当年，便是凭着剑道入的指玄境，八剑齐飞，意到剑到，所以才打遍天下无敌手。这条路，最是讲究天分，没有那份对武学的灵性，再苦练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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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条，走内力。以真气证道，打通天地之桥，沟通自身小天地与外界大天地，将精纯真气反复凝练，化作真元。真元一转，借力天地，真气外放如臂使指，绵延不绝，修为深不可测。这条路走到头，便叫天相境。”


    “天相境的高手，内力悠长，真元浑厚，能御气飞行，能隔山打牛，手段玄奇，最是莫测。我武当的纯阳功、太极功，还有你练的九阳神功，走的都是这条路子。道门修士，多半走这天相一脉。”


    三境说完，张三丰收回手指，看向宋青书，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前两年九阳神功大圆满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摸到了天相境的门槛。那时候我看你年纪小，根基还不够稳，便没跟你说，想让你再积累两年，打磨打磨真气。”


    “可没想到，你不仅内功进境快，剑法也练成了名剑八式，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指玄境；连外门的龙象、金刚不坏也都练到了巅峰，摸到了金刚境的边。”


    他说着，忍不住又笑了，摇着头道：“古往今来，宗师境的高手不少，可都是只走一条路，能把一条路走到巅峰就了不得了。你倒好，三道同修，还都走到了门槛边上。三道都到了巅峰，反而把你自己卡在了关口，不知道该迈哪条腿，自然觉得前路茫然。”


    宋青书听得心神激荡，胸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之前的迷茫、困惑、瓶颈，在这一席话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不是无路可走，是路太多了，三条路都摆在他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该选哪一条。


    他站在月光下，眉头微蹙，心念电转。


    金刚境？体魄强横，万法不侵，可他终究不是纯外家路子，一身九阳神功才是根基。


    指玄境？剑道通玄，他确实爱剑，名剑八式也练得炉火纯青，可只走剑道，未免偏科，辜负了一身浑厚内力。


    天相境？内力证道，本就是武当的本行，九阳神功也最是契合，可只修内力，肉身和剑法的优势便浪费了。


    三条路，各有千秋，可他三条都走到了门口，难道真要选一条，放弃另外两条？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张三丰淡淡道：“不必急着选。三道同修虽难，却也不是没人走过。易天行当年，其实也是剑道与内功同修，指玄、天相两道并行，才那般厉害。只不过他主修剑，内功为辅罢了。”


    “你底子厚，天资也够，怎么走，走几条，都得你自己想。别人给的路，终究不是自己的道。宗师宗师，终究得自己悟出自己的道，才算数。”


    宋青书缓缓点头，把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是张三丰百年修行的心得，千金不换。今日这番话，替他拨开了眼前的迷雾，让他看见了宗师之上的风光，也给了他自己选择的余地。这不是传功，是真正传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