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妖狐巢穴遇故人


    1


    我们九个人全部惊呆了。


    李重慈像中邪一样冲了出去。


    大家赶紧一拥而上，我们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啦，竟然连狗熊的危险也不顾了。


    “大家快看，这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婴山神木！”


    不用他提醒，这次我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金光射出的地方，就在一棵水塔似的巨木里，那棵树的表皮一看就上了年头。


    是三千年？


    五千年？——抑或上万年？


    天才晓得。


    树，是红豆杉。


    是沿崖壁之下生长出的一株“老态龙钟”的红豆杉。


    它浑身上下就像镀了一层金粉，再一细看，那发光体却又来自内部，总之，在这白雾飘渺的山谷里，有这样一棵光彩夺目的奇树，本身就够邪乎，再加上那头行为古怪的熊，更是让人怀疑走进一座仙山奇境里的宝塔——不，是黄金塔！


    等看够了神木，我们的目光才又来到熊的身上——我忽然觉得那头熊好可怜。


    不是因为忘了危险，而是这头熊已经无法给我们制造危险。


    就在那神树下——


    一头黑熊，就像陀螺一样，绕着这棵老树没命的转圈，看它的样子，好似要一直转到累死一般，它嘴里——或鼻子里先前发出的“呼噜呼噜”的声音，现在已经“呜呜咽咽”得变了味道，不像哭泣——倒像是精力耗尽的体现，然而它就那样一刻不停地奔跑，如同有条看不见绳索牵引它似的。


    这头熊真的疯了吗？


    难道真要累死才肯罢休？


    “没错，这就是那株婴山神木，”精神恍惚的李重慈，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梦呓里，“多么神奇的造物主……”


    “喂，伯父！”我轻触一下他的胳臂，“您快看，那头熊怎么啦？”


    “熊？”李重慈如梦初醒，“喔，是奔跑的熊瞎子吗？它在拜树神呢！”


    “拜树神，可它是在跑呢？”


    “对呀，跑就是拜，”


    听了他这句话，众人都是迷惑不解。


    “伯父，”我又问他，“这神木究竟有什么来历，为何狗熊会围着大树转个不停？”


    “不是它不想停，而是根本停不下来，”李重慈望望众人，“不知你们可否听过，早先山里的猎户一直相信一个说法，就是化为神木的树神——”


    “董事长，我好像听爷爷说起过，”罗三丈插了一句，“好像是那神木能实现人提出的愿望，其它我就不知道了。”


    “说的没错，”李重慈说，“只要你足够勇敢，心怀虔诚，向树神提出的任何一个愿望都能得到满足，但是有一个必须遵守的条件，那就是拜树神，就像这头熊一样绕着大树奔跑……”


    他顿了一顿，又吐出一句，“一直跑到死！”


    “啊！”我吐吐舌头，“那不是用命来换吗？”


    “可以这么说，”李重慈神色一凛，沉声道，“既索取就必有牺牲，在这世上，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你又能得到什么？”


    他好似觉得自己说得有些离题，便又补了一句，“有些东西只有用命来换，喏，”他远远盯着那头快要跑死的熊，“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他又看看罗三丈，“瞧，这头黑熊，是不是看着眼熟呢？”


    “眼熟……”三丈拍拍脑门儿，“难道是夜里追我们的那两头？”


    “不像吗？”


    三丈频频点头。


    “可它跑到这里做什么，”我抢过话锋，“另一个呢？”


    “这还不简单，另一个快要死了呗！”李重慈看看我，“这头母熊，就是在祈求神木救他的丈夫呢！”


    大家恍然大悟，只有我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


    “用自己的死换取爱人的生！”


    这固然是世上最伟大（亦是最艰难）的一种取舍，但是这种撕心裂肺的爱情传奇用在两头熊身上，能令人信服吗？


    “董事长，这神树真有这么灵？”罗三丈又问道。


    李重慈没理他，却说：“这神木乃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活物，今日能得见已属万幸，大家不妨猜猜，这神木为何会金光四射呢？”


    这问题一出，大家又是一愣。


    但是，我们的目光，旋即又被吸引到那头不知疲倦奔跑的黑熊身上了……


    2


    如果说前面还觉得它是在发疯，那么这会儿就更不能用“失去理智”四个字来简单概括它那种怪异的行为了——


    谁也想不到，一旦停下不知疲倦的脚步，才是这头熊真正的末日呢！


    我已经捂上耳朵，一点也不想听到那股令人心旌摇曳的声响了。


    可怜的狗熊，挺直身子，像鲤鱼一样，俯下脑袋一下一下猛烈撞击着树干……


    没过多久，这头熊便撞得脑浆迸裂，死在了树下。


    大家谁都没有言声，此刻，这株已经被神话到极致的“通天神木”，竟然透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妖邪之气，令人毛发直竖。


    “你们都想错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重慈没头没脑地抛出这么一句，“狗熊的生命献给谁了，大树吗？哼，它被骗了。”


    他莫名其妙地说完这几句，话锋一转，“你们以为这神木会发光吗？不，完全不是，那是只有精灵之王才能发出的光芒……”


    “什么是精灵，”他看我们没有听懂，又解释道，“就是住在这大树里面的东西……”


    住在大树里面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大家又是“呀”的一声。


    “重慈兄，”就在这时，远远跟在我们身后的法渡禅师突然长叹一声，“老衲知是何物了，你带大家走得太远了。”


    李重慈却像根本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兀自又走了几步，法渡禅师急呼：


    “重慈兄快停步，那物非人力能左右，不可造次！”


    “大师知是何物？”李重慈淡淡道。


    “黄金狐，”法渡禅师说，“如果老僧猜得没错，它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灵物黄金狐。”


    法渡禅师说出“黄金狐”三个字，其他人尚不明所以，我却是听出玄机来了。


    原来婴山神木的离奇传说，全赖这黄金狐狸作怪，意思就是说，树干上发出的金光，就是住在树洞里的狐狸身上发出的光芒，所谓神木，实是“神狐”罢了。


    再回想刚才李重慈重提的禅院之事，那金色的毛发之谜瞬间有了新发现，由此又有了一个新的推断，那个深夜闯入禅房，坐在卧榻上偷吃包子的怪物，即使不是披着狐皮，也必定跟这树洞里的“妖狐”有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