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真的是憋屈得要命，他到现在也没说上啥话呀！


    看孙老婆子骂累了中间休息，他刚想插话。


    结果孙老婆子喘了口气，看着族长身后的一群人，又开始骂了起来。


    “咱老卢家是有几不成器的玩意儿，这两年跟韩寡妇不清不楚的，闹腾出不少幺蛾子。


    那是他们那一房的事儿，只要没牵扯到俺家，我眼皮子都不夹一下。


    可今儿个不一样，韩寡妇这泼妇敢往俺家门框子上泼脏水，她想哭一顿闹一顿就结束，不可能的事儿。”


    孙老婆子说这话的时候，那是完全忘了去年秋收之前，卢银根跑去给韩寡妇挑水的事儿了。


    反正在孙老婆子这脑回路里，逻辑那是相当简单粗暴。


    她家的人那都是好的，就算是没理，她也得撒泼打滚闹出个理来。


    更何况今儿个咱占着理呢，更是一步都不能退。


    王桂香在心里默默感慨完亲疏远近之后，也提着剑往前走了一步。


    “族长，咱们都在一个村住着，又是同族的亲戚，我也不想把脸皮撕破了闹得太难看。


    但今儿个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整出个明白交代来，那我也顾不得啥磕碜不磕碜的了。”


    王桂香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地扫向人群后头，好几个人低着头，真的是这时候知道怕了。


    看了一眼这些人之后，王桂香再次看向族长。


    “这两年村里被搅和成啥样了，族长你也有数。


    嘴上说是本家兄弟要相互扶持，可有些人那裤腰带松得跟没系似的，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也不知道以后死了到了底下，有啥脸去见大山。”


    这事儿族老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闹出来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不涉及到自己家，王桂香也懒得管，准确地说是压根不会管。


    但今天韩寡妇明显已经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家，那就别怪她不让对方好好活。


    所以今儿个这事儿，王桂香那是铁了心不怕闹大。


    她是真觉得自己倒了血霉，受了这天大的无妄之灾，连带着吕麦穗大清早在河边也让人给泼了一身脏水。


    她也是真没琢磨明白，这韩寡妇是不是脑袋里让人灌了二斤大粪，今天就往自己家门上泼。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她都敢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那就别怪自己让她付出点代价了。


    族长站在那儿，那是长吁短叹，一口接一口地叹气。


    不叹气也没招儿啊，他现在就感觉胸口堵了一大团气，那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憋得慌，只能靠叹气顺一顺。


    说实话，韩寡妇这两年在村里闹腾这些事情，也不算大闹。


    关键是这种破鞋烂袜子的事儿，太丢人现眼，无论摊在谁家头上，那第一反应都是想方设法地捂着盖着，生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所以这两年闹腾动静最大的，还得是去年王桂香把卢银根吊在门框子上抽的那一回。


    可就像王桂香刚才骂的那样，大家都姓卢，都是一个老祖宗留下的血脉，有些人办事儿也太不地道了，心都让狗吃了。


    这也就是二顺两口子老实巴交的，要是换个厉害点的，这事儿早就炸营了，哪能等到今天？


    “把大山媳妇给我捆结实了，直接押到祠堂去。


    还有，一个个也别用我点名道姓的，谁干了啥缺德事儿自己心里我有数。别逼着我让人上你家去绑你，到时候脸上更挂不住！”


    族长说这话的时候，那眼刀子也是嗖嗖地往身后那几个后辈身上飞。


    村里的风气也是时候好好收拾收拾了，这帮不要脸的后生晚辈，是该给点颜色看看了。


    族长这话一撂下，别人心里咋琢磨不知道，反正卢银根那是真开始挠头纠结了。


    所以他到底算不算那号人？


    他好像真没干啥出格的事儿啊，统共也就给王寡妇挑了两桶水。


    这用不用跟着一起去祠堂啊？


    族长又派人去请族里的几个族老，顺道把王桂香也叫上，一块儿去祠堂坐镇。


    至于去祠堂这事儿，是长辈们的主场，卢金根他们这帮小辈，就算心里头急也没那个资格去。


    这还是王桂香穿到没这里这么久，头一回瞅见祠堂的大门敞开。


    这祠堂说白了也就是个宽敞点的大院子，几间正房都是土坯房，因为年年收拾，看着还可以。


    不过因为这里供着祖宗牌位，再加上这会儿天色拉黑，院子里火把点的也不算多。


    那火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忽忽悠悠的，瞅着真有一种阴森森瘆得慌的感觉。


    族长进屋先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这才板着脸跟大伙儿盘道起这档子烂事儿。


    毕竟审的不是啥光宗耀祖的好事，都是些裤裆里那点破事儿，所以除了当事人，院子里头就只坐了几个上了岁数的族老。


    院子里韩寡妇在那哭天抹泪，地上还跪了六个人，全是老卢家的后生晚辈。


    “二顺，大山媳妇不管咋说也是你们家的人，这事儿闹到这份上，你和你媳妇到底是啥个章程？”


    族长转头看向韩寡妇的公公卢二顺问道。


    卢二顺那张老脸早就涨成了猪肝色，觉得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但他也知道，现在一次性把这脓包挑破了，总要比以后烂在里面闹出人命强。


    “还能咋整？让她改嫁吧！赶紧滚出咱们幺岗村，以后是死是活跟俺家没有关系了。”


    “我明儿个一早就去找媒婆打听打听，对方岁数大点都没关系，只要老实本分肯收留她就好。”


    二顺媳妇也在一旁接茬。


    她早就知道这纸包不住火，这事儿早晚得闹大，这一天下来，自己家这张老脸算是彻底让人给踩稀碎了。


    王桂香在旁边听着都想笑，合着老实人接盘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是从古到今就有的传统艺能啊！


    这老实人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啥孽。


    一听到自己公婆又提到让自己改嫁，韩寡妇一下子就不干了，撒泼的劲头又立马上来。


    “当初是你们家出高价彩礼，把我买回来给你们家大山冲喜的。我这一辈子都让你们给毁了，现在你们拍拍屁股说让我改嫁。我还能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