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大山病重那是没办法，我们就是多拿了些银子，想给他找一个媳妇儿冲冲喜。


    我们当时可没点名道姓非要你，是你那贪财的父母知道这事儿之后，死乞白赖主动找的媒婆要把你塞过来的。”


    二顺媳妇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她还觉得这事儿他们家吃了大亏呢！


    想当初他们大儿子病得都要断气了，镇上的郎中都直摇头，有人出主意说娶个媳妇儿冲喜，人兴许就能好。


    老两口也是病急乱投医信了这邪，把家里的二亩好地都卖了，才凑够了那死贵死贵的高价彩礼。


    可谁知道这新媳妇刚进门不到一个月，大山双眼一闭还是没了。


    后来他们也是想着大山媳妇可怜，就宽容对待了几分。


    房子给了大山媳妇住，想给大山的那几亩地也给了大山媳妇种。


    把大山媳妇和小山家分了家，他们老两口也跟小儿子去过了。还说等以后小山家的儿子过继给大山媳妇一个，也有人给养老送终。


    咋到了她嘴里，他们老两口反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


    “少在那儿装得跟大善人似的，别把你们自个儿说得那么无辜。


    当初要不是你们家砸下那几两银子，给出了比别人两三倍的高价彩礼，我会跳进这个火坑里来吗？


    我完全可以像村里其他大姑娘一样，找个岁数相当、身板硬朗的小伙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韩寡妇那是越说越激动，她是打心眼里不觉得卢二顺两口子有啥委屈的。


    当年，她这长相在十里八村那也是出了名的拔尖儿，想娶她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她爹娘想多要俩钱，这心思虽然贪了点，但也挑不出啥大毛病。


    坏就坏在，偏偏赶在她该说婆家这节骨眼上，卢家像是疯了一样，给出了比旁人家高三四倍的彩礼钱。


    在村子里，这么高的彩礼那是真稀罕。


    明知大山是个药罐子，她嫁过来多半得守活寡，可那钱太诱人了，她爹娘硬是逼着她点了头。


    这事儿要是再晚两个月，哪怕就两个月！李青就能把彩礼钱凑齐，上门去提亲了。


    她和李青从小在一个村子长大，知根知底。


    她做梦都想逃离那个家，眼瞅着好日子就在前头招手了，结果就被卢家的几两银子给砸得稀碎，把她这一辈子都给毁了。


    二顺媳妇张了张嘴，想骂韩寡妇不知好歹、不讲理。


    可转念一想，这时候再掰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道理，也没啥用了。


    “你要实在不想改嫁，你就回你娘家去，我们老两口替死去的儿子写休书，把你休了总行了吧？”


    “回娘家？呵，你们两口子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们认为我还有娘家可回吗？你们这是想让他们把我再卖一次，再换一回彩礼钱吧？”


    韩寡妇惨笑了一声，眼里的光都灭了。


    李青在她嫁人的第二年就已经成婚了，如今儿女双全，她这时候回去，算个啥？


    当年卢大山刚没的时候，她要改嫁，卢家老两口非要让她给守三年。


    可李青的父母不可能让李青等三年，她的人生就被这三年全都毁了。


    一旁的王桂香听得心里五味杂陈，这事儿她是真不知道咋评判。


    要是按她上辈子在现代的观念看，韩寡妇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是被封建礼教和贪财父母卖掉的牺牲品。


    可要是按这个时代的老理儿，大伙儿只会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得听话。


    甚至还会夸二顺两口子仁至义尽，没把儿媳妇扫地出门，还给了房给了地。


    所以说，这事儿很难一刀切地说谁对谁错。


    只是王桂香也不觉得韩寡妇全然无辜。


    刚开始韩寡妇确实是个可怜人，但这并不是她能够被原谅的理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后来的那些报复手段，那是真让人没法恭维。


    族长瞅了瞅王桂香，咽了口唾沫，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他二婶子，这事儿你怎么看？你是咋个章程？”


    族长是真怕啊！


    这王桂香现在手里有通阴阳的本事，自己两腿一蹬没了之后，说不定还得指望王桂香帮忙料理后事呢！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种带艺傍身的主儿，不然容易死了之后灵魂都不消停。


    王桂香一听这话，心里头直翻白眼，差点没忍住回一句，我还能咋看？我站着看呗！


    “这事儿本来跟我没关系，但今天韩寡妇在我家门口喷粪说的那些话，不能白说了。


    她必须得上我家门口，当着全村人的面大声认错，把那些脏话给我咽回去。”


    王桂香也就是对短剧那一套不咋感冒，不然非得让她磕头赔罪，再左右开弓扇她几个大嘴巴子，让她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族长看王桂香没有想再深追究的打算，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解决一件事情，总要比同时解决两件事情轻松。


    其实王桂香刚刚在家门口的时候，想把人弄死的心都有。


    不过后来那一剑劈下去，自己也消了些气，这事儿也就没有必要深究了。


    关键是就一句话，你再深究又能怎么样？还真能要了人的命吗？


    族长和几个族老，还有二顺两口子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让韩寡妇搬出幺岗村。


    二顺身为一家之主，先开口说了自己的要求。


    “地是绝对不能给的，当初也就是说好让她种着，收成归她，那是给她一口饭吃。


    等她没了之后，这地是必须给我们小山家孩子的，这是老卢家世代相传的根儿，我们老两口不能弄丢了。”


    等二顺这话说完之后，二顺媳妇又接过话茬，继续说了起来。


    “房子也是让她住着，没说让她卖。不过现在既然要把她赶出去，我们老两口也不能一点活路不给她，那房子算个现钱给她，让她拿着钱走人。”


    “她是去搬到别的村住，还是搬到城里租个屋子，给人家浆洗缝补过日子，那都跟我们没关系，随她去吧！”


    二顺媳妇说完这话，再一次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没有把人直接赶出去，房子还给折了银钱，这也算是够意思了。


    去城里给人家做短工或浆洗缝补，总能活下去的。


    要是真活不下去，那是她命不好，他们也不管了，实在是管不起了。


    这两年多少人偷偷找过他们两个，让他们两个好好管管韩寡妇，别让她在村里作妖，可真的管不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