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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好痛好痛好痛

    老太医看着燃烧的纸钱重重地叹气。


    他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哽咽,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的清晰。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进京,不应该让你搅入这些乱局中。”


    “你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怎么就这么心大看上了不该看上的人,若是你一直待在槐县……你怎么会死啊!”


    他一边往火里添纸钱一边掉眼泪,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心疼和后悔。


    “好好的一身医术,好好的前程,你非要栽在儿女情长上。


    如今命丧黄泉客死异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啊。”


    “我明明劝过你,我说你不要眼高于顶,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成家不好吗?宫里的人是咱们这种人家能惦记的?你也不想想……殿下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


    “孩子啊!他们说你的尸体被狼吃干净了,他们说你只留下来了一截衣袍……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你那么喜欢那些野兽,为什么最后要葬身它们口中!”


    “老头子我没本事给你报仇,只能趁这个时候给你烧点纸钱,你到了底下不要再惦记上面的事,下辈子投胎投到有权有势的人家,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再也不用受这份窝囊气,不用那么轻易的丢掉性命……”


    他絮絮叨叨地说,泪流满面地烧纸。


    风卷故纸灰飘到蓝徽音鼻尖,她闻到了一股焦味。


    他是谁?


    这老太医又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痛苦,为什么听到他的话会那么难受?


    柳树,为什么是柳树呢?


    好难受好痛苦,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雪球,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尤其是心口,心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扎了进去,不停地搅弄她的心脏,搅弄她的五脏六腑!


    她难耐地蹲下腰,手指不受控制地摁着胸口,呼吸都在发颤发疼。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


    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会控制不住眼泪?


    蓝徽音不知道难以忍受的心疼和翻涌的愧疚从何而来,只知道此刻她的情绪崩溃,失去了任何理智,根本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这些让她痛苦的行为。


    喉咙里泛起一阵浓烈的腥甜,她下意识地伸手擦嘴,低头看过去,手心是刺目的红,是殷红的血。


    忽然头也跟着疼了起来,无数模糊的碎片在脑子里乱撞。


    一张看不清的男人的脸,回忆……很多很多的回忆。


    愧疚越来越甚,她居然彻底喘不过气,连抱猫的力气都没有了。


    雪球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爪子一蹬从她怀里跳下,担忧的一直在她身侧转圈。


    它不停的喵【人怎么了,人怎么了?】


    猫叫声没有断绝,烧纸钱的老太医听到声音猛地一惊。


    他立刻站起身看过来。


    几米开外,他轻而易举地看见靠在树上满脸苍白和痛苦的蓝徽音。


    是她,居然是她!


    老太医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他眼里的恐慌褪去以后,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恨。


    他的神情锋利起来,哪怕蓝徽音已经疼到神志不清,天旋地转的眩晕涌上头,心口的绞痛和剧烈的腹痛交织在一起,即将失去意识,她也看见了,那个老太医的眼神是在恨她。


    恨不得杀了她!


    ——


    夜半更深,一处农家小院万籁俱寂,只有窗户外漏进来的几缕清冷月光在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蓝徽音躺在床上原本睡得安详,可不知怎的她突然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场戏,或者说……是不属于她的回忆?


    这场回忆中,她是被父母娇养长大的独女。


    长到十六岁,她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


    还有一个相恋多年的青梅竹马,二人两小无猜,两家早已私下议亲,只待下个月完婚。


    她的日子平和安稳,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可以跟心上人相守一生,这是多少人求不得的幸福?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双亲外出经商遭遇水匪,尸首运回的那日她天塌地陷。


    穿着一身孝服跪在灵前,还未从丧亲之痛中缓过神,族中叔伯便一冲而上与她争夺家产。


    说她一个孤女无权继承家产,要将她家的田产铺面尽数瓜分。


    昔日温和的长辈,此刻个个面色可憎,他们脸上都是贪婪,句句紧逼什么也不愿意留给她。


    她没有办法只能去寻青梅竹马的少年,可那人的父母知道她无所依托,给了她闭门羹。


    少年隔着门板,脸上的眼泪并不比她少。


    他说父母不允许他娶一个孤女,更不允许他掺和进她的家产纠纷,父母双亡她要守孝,他没办法等她那么多年,二人的婚约就此作罢。


    家破人亡,婚约作废,族人步步紧逼。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守不住偌大家业,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招赘婿入门。


    以赘婿的名义撑住门户,留下父母的家产。


    那赘婿本是流民,得她帮助有了户籍。


    看着老实本分言语间处处敬重她,体贴周到,让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依靠。


    于是放下戒备为他生儿育女,以为日子能和和美美的过下去。


    可未曾想到孩子长大,男人的真面目逐渐暴露。


    他暗中控制自己,威胁自己,等到孩子满了十岁懂事,就直接摆宗族宴席让孩子认回父姓。


    甚至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贬妻为妾,让她丢尽了脸面!


    她惊怒交加出言反对,却被他关起来丧失了自由。


    他面目可憎句句诛心。


    说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做被女子驱使的赘婿?


    如今孩子长大家产在手,他再也不用看她的脸色,蓝家改姓,以后他来当家做主!


    她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于是趁他不备私逃出府。


    宁可在外面饿死冻死,也绝对不会回去求他垂怜。


    或许是老天对她不薄。


    虽然她从锦衣玉食的千金沦落为街头乞讨的孤女。


    穷困潦倒食不果腹,但是遇到了另外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个郎中,他性子温和善良,见她可怜施粥赠药处处照拂。


    他说他敬她坚韧惜她不易,愿意娶她为妻护她一生安稳。


    他许诺绝不负她,若是负她就不得好死。


    她犹豫许久终究是被那份珍视打动。


    她点了头,二人成亲以后在县城开了药铺。


    日子虽然清贫却安稳。


    他待她极好,事事尊重处处体谅。


    二人相敬如宾,她以为自己苦尽甘来,可以跟一人白头偕老。


    但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噩梦再次降临。


    当年的赘婿不知从何处寻了过来,面目狰狞的要带她走。


    说她私自逃跑不守妇道,改嫁他人让他丢尽了脸面。


    说她背叛了他,背叛的人要下地狱!


    他疯癫地叫嚷,说她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就算他不要她,她也只能烂在家里不能琵琶别抱。


    她气得浑身发抖,说他含血喷人满口假话。


    可是她跟心上人不是疯子的对手,争吵之间心上人挡在她身前,被那赘婿一棍砸在头上。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这个自己一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就这样死掉了。


    他双目圆睁很快没了气息,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住。


    画面陡然一转。


    不再是小镇药铺,也不是最开始的家乡。


    她站在河边,看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人站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男人,只是男人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楚脸。


    他手里提着一把寒光凛凛的斧头,一下接着一下,狠狠砍着旁身侧的一棵柳树。


    柳树很顽强,几斧子下去没有砍倒它,只是露出了里面白白的木肉。


    沉闷的砍伐声敲击人心,诡异又悚然。


    柳树……为什么是柳树?


    为什么又是柳树?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个念头。


    柳树,柳……


    这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混沌的意识。


    到底是忘记了什么?到底是被她忽略了什么?


    梦魇死死的缠着她,她只能看着那棵树被砍得摇摇欲坠。


    就算坚持了很久,最后还是倒下。


    树干陡然落地的那一刻,她耳边出现熟悉的声音。


    很低很轻,带着说不清的愧疚与沉郁,悠悠远远。


    “我喜欢你。”


    “对不起。”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一遍遍重复。


    好像远在天边,又像近在咫尺。


    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但是能感受到声音的情绪。


    他也很痛苦,他也很难受是不是?


    就算是在梦里,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好痛苦……好想哭……


    心里难过痛苦到了极致,好像有一部分被人硬生生地挖走了。


    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要那么的痛苦,痛苦得好像要死了呢?


    接着浑身开始疼。


    每一寸皮肤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再重新拼接。


    难以忍受的疼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她喉咙里再次涌上一股腥甜,弓着身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血。


    暗红的血染透了她身上穿的衣服,浓厚的血腥味裹着她,让她窒息。


    对不起谁?


    她究竟对不起谁?


    为什么会那么愧疚那么疼呀!


    疼得她恨不得立刻死掉,死掉就不要再承受这样的煎熬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就在她觉得自己就要那么死掉的瞬间,脖子忽然传来一阵巨疼。


    好像一只手掐住了她无法呼吸,窒息感瞬间攫住她。


    “唔——”


    蓝徽音痛苦地睁开眼睛,噩梦让她冷汗涔涔。


    身上的寝衣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冰凉刺骨。


    无边的痛苦让她立刻想找人诉说,看见许久不见的许承胤眼泪汪汪,刚想伸手告诉他自己做了噩梦,突然发现——他不对劲。


    男人坐在床沿,他半边身体隐在阴暗中。


    他俊朗的脸上没有了温润斯文,线条冷硬凌厉,周身萦绕着沉沉的戾气。


    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他的一只手正覆在她的小腹上。


    手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她想要手将男人的手移开,可是挣脱不得。


    蓝徽音心头一紧,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噩梦。


    她忽然对许承胤有了恐惧,撑着身体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床头,手指下意识地攥住被子。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沙哑,“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么吓人的摸着她的肚子?


    为什么用这样诡异可怕的眼神看着她?


    蓝徽音印象中,许承胤一直是温柔端方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加重了抚摸她小腹的力气。


    他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片沉冷的漠然。


    声音平淡且笃定:“你怀孕了。”


    四个字像一颗巨石,狠狠的砸在她心上!


    她猛地僵住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难以置信地抬眼看着他,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怀孕?


    她失忆醒来不过月余,一路跟他同行只有过几场房事,最近的一次是半个月前,最远的一次是一个月前。


    难道他们第一次同房她就有孕了?


    但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无边的恐惧蔓延了她的整颗心,一个月以前,这具身体还是原主的,她和心上人私奔了……


    蓝徽音死死攥住身上的被褥,指节泛白,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殿下……在说什么?”


    “你怀孕了呀,阿音做了一场噩梦,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吗?”


    他阴鸷的收回手,低着头摩挲指尖,动作慢条斯理,周身的阴冷之气却半点未散。


    声音忽然变低,听上去更加让人恐惧。


    “两个月,阿音能否告诉我两个月前,你与谁在一起?”


    他强迫她跟他对视,对上她眼睛里的惊疑不定。


    “阿音跑了几个月,一个月前才被我找回,就算要怀孕,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该大那么多……”


    宽大的手掌再次覆上,他的掌心不再温热,反而透着让她颤抖的寒冷:“告诉我,为什么骗我?”


    【我想改掉简介里的双洁,但好像没有同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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