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陈建国出院。陈磊开车来接的，刘春花扶着陈建国上了车，一路往陈磊家开。刘春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头，心里头盘算着：这回回去了，可得把姿态拿住了。虽说要认错，可认错也有认错的讲究，嘴上说一句“妈错了”就完了，别的该咋样还咋样。她是婆婆，沈念安还能真把她咋地？
车拐进小巷，停在楼下。陈磊拎着东西在前头走，刘春花扶着陈建国在后头跟着。上了楼，门一开，刘春花脚底下就顿住了。
客厅里坐着个老太太，正跟沈念安一块包饺子。面板搁茶几上，俩人一个擀皮一个包，有说有笑的。那老太太刘春花认得——沈念安她妈，刘秀琴。
刘秀琴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笑呵呵的：“亲家来了？快进来坐，外面冷。”
刘春花脸上的笑僵住了。她转头看了陈磊一眼，陈磊低着头换鞋，没看她。她又看沈念安，沈念安手里捏着半个饺子，没有说话，脸上不冷不热的。
刘春花扶着陈建国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来。刘秀琴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来：“亲家母，路上冷吧？喝口热水暖暖。”
刘春花接过杯子，嘴上说着“不冷”，心里头翻了个个儿。她瞅了一眼这屋里头：沈念安跟她妈在包饺子，陈磊在厨房烧水，孩子在自己屋写作业。这个家里头，好像没她刘春花啥位置。
越想越不对劲。合着沈念安她妈早就住进来了？陈磊打电话那会儿咋没提这茬？她瞅着刘秀琴在茶几边上忙活的样子，心里头那火就往上拱。都是因为这个老太太跑闺女家来过年，沈念安才觉得有人撑腰了，才敢跟她叫板。要是刘秀琴不在，沈念安能这么硬气？
刘春花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屋里头都听得见：“现在这人啊，真不拿自己当外人。闺女嫁出去了，过年不在自己家待着，跑闺女家来算咋回事？知道的说是来过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养老的呢。”
刘秀琴手上顿了顿，没接话。
沈念安抬起头：“你说谁呢？”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这屋子才多大点地方，一下子住进来这么多人，挤挤巴巴的。陈磊一个人挣钱养这一大家子，容易吗？”
沈念安把饺子往面板上一搁，朗声说道：“你们两公婆要是不上我家来过年，这里倒也不挤巴。大过年的跑到我家里来白吃白喝。”
刘春花嗓门高了：“我来了咋了？我是陈磊他妈！我上我儿子家过年天经地义！”
“我妈还是我亲妈呢！她上闺女家过年就不天经地义了？”
刘秀琴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吵。念安，你少说两句。”她又冲刘春花笑笑，“亲家母，我住几天就走，不是来养老的。”
刘春花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可脸上那表情明摆着不服气。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吭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
到了初二早上，陈磊出门走亲戚去了，沈念安在屋里哄孩子写作业，刘秀琴在厨房洗碗。刘春花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她趴窗户往下一看，陈建国正蹲在楼底下的空地上，手里拿着几根木棍和一卷铁丝，旁边还堆着几块砖头。
刘春花赶紧下楼：“建国，你干啥呢？”
陈建国头也没抬：“搭猪圈。”
“搭猪圈？搭啥猪圈？”
“我住儿子家不能白吃白喝，我搭个猪圈养两头猪，卖了钱给陈磊媳妇，省得人家说闲话。”陈建国把木棍往地上一插，拿砖头砸了两下。
门口已经围了几个邻居看热闹。隔壁的老李头探出窗户喊：“老陈，你这是干啥呢？这里不让搭猪圈！”
陈建国头也不抬：“我搭我自己家的猪圈，管得着吗？我住儿子家不能白住，我养两头猪卖了钱给儿子，碍着谁了？”
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拿手机拍。刘春花站在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拽陈建国胳膊：“你别在这儿丢人了！上楼去！”
“我不上去！我就在这儿搭！人家有女儿可以过年来白吃白喝的，我这来儿子家住几天反倒是不行了，这还有天理吗？”
街坊邻居们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感情这老两口是在控诉儿媳妇不孝顺啊！
正闹着，沈念安从楼上下来了，刘秀琴跟在后面。沈念安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爸，你这是干啥？”
陈建国拿铁丝捆着木棍：“我搭猪圈。你妈在这儿住着，我不能白住，我养两头猪卖了钱给你妈买吃的，行不行？”
“爸！这里不让养鸡养猪！你赶紧拆了！”
“我不拆！我住我儿子家还得看人脸色？我养个猪咋了？”
刘春花在旁边接话了：“世道不同了，现在的儿媳妇都不给公婆养老了！能让自己的亲妈住在家里，却让公婆在外面遭罪。”
沈念安转头看着她：“你可不止陈磊一个孩子，其余的两个不让你去过年，我好心收留你们，可你们来了就闹，我妈在这儿包饺子洗碗收拾屋子，你干啥了？你指桑骂槐一早上，现在又在外面搭猪圈，你们到底想干啥？”
“我想干啥？我想让你知道知道，这个家姓陈不姓沈！”
刘秀琴赶紧拉沈念安：“念安，少说两句……”
正吵着，陈建国那边出事了。他蹲着拿砖头砸木桩，砸了两下没砸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磕在路沿石上，当时就疼得哎哟一声躺地上起不来了。
刘春花吓得扑过去：“建国！建国你咋了！”
陈建国嘴哆嗦着说不出话。沈念安赶紧打120，救护车很快到了，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陈建国抬上车。
到了医院一检查，后背肋骨摔裂纹了，大夫说没啥大事，就是得躺半个月静养。沈念安在旁边站着，抱着胳膊不说话。陈磊两头跑着交费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