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去给你们拿床小被子。”老太太没等陆巡回应,立马转身去了卧室。
陆巡提着书包站在原地：“……”
“吃点？”陈也冲他递了递碗里的桃子。
陆巡复杂的看了眼陈也：“不了。”
“那你去卧室等我一会儿。”陈也加快了吃桃的速度，两三口吃完，擦了把嘴,又把碗洗了才回了卧室。
陆巡正在收拾他乱成一团的书桌。
陈也靠着门框，有些看不懂：“你有洁癖？”
陆巡回头看他,伸手指着木地板上摆了一地的衣服、书本还有装着杂物的纸盒子，问：“你有不洁癖？”
“操。”陈也拧了拧眉，走进来弯腰随手收了几件衣服,“我是没来得及收拾。”
“写吧。”陆巡叹了口气,指着桌子上的物理题。
陈也啧一声，抽开椅子坐下了。
因为吃了点东西,陈也重新提起了精神,转着笔开始看题。
十分钟后。
陈也扔下了笔,伸了伸腰。
陆巡放下手上的卷子，拿过纸看了眼,有些讶异：“你物理还不错。”
虽然也有错的，但正确率竟然还挺高。
陈也拧了拧眉：“这不就是初中学过的,转一下就行了。”
陆巡忽然发现自己可能对陈也有一些既定印象,要是陈也真什么也不学，考试一直靠混,又是怎么考上一中的。他放下题纸，看着陈也：“你初中成绩怎么样？”
“反正比你好。”陈也看了眼陆巡,乐了,“听说你初中都不考试？”
“史松林说的？”陆巡笑了。
“初中老大很牛嘛。”陈也说。
“没有高中老大牛。”陆巡看他。
“彼此彼此。”陈也挺满意他的识趣,“题明天再讲,先去洗澡。”
“行。”陆巡点头。
“你先去洗,我给你拿衣。”陈也转身去衣柜里,找着找着半个身体都埋进了衣柜，跟寻宝一样寻了半天才从里面拽出了件短袖。
这是上次陆巡在医院借给他的那件六千二。
他倒是洗了，只是——
他抖了抖缩成一小团的衣服，没抖开。
陈也找着衣服领子，提着从上至下狠狠一甩。这下衣服开了，可衣服还是皱皱巴巴的像一坨咸菜。
陈也难得不好意思，回手把衣服又给塞进了衣柜，转头问陆巡，“要不你穿我的睡衣。”
陆巡：“……”
陆巡真的很想看看陈也那衣柜里长什么样，怎么就能把衣服塞成这样。
陈也又翻了半天，从最底下翻出了一套黑色真丝睡衣递给了陆巡。
“新的。”陈也特地说。
“……我没洁癖。”陆巡说。
“哦，浴室在厨房对面。”陈也明显不信。
陆巡：“……”
陆巡拿着衣服走了。
陈也回头看了眼就这么儿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书桌，这叫没洁癖？
陈也无语，开始收着地上的的杂物，重要的是把几个拳套全塞衣柜堆里面了，
虽然老太太平时不会随便进他房间，但以防万一。
陈也花了十多分钟把地面上的东西能塞得全塞进了柜子，这就算整理完了，起码地上是看不见东西了。
他收拾完了之后朝浴室看了一眼。
陆巡竟然还没洗完。
这人洗个澡洗睡过去了吗？
又等了十分钟，浴室的水声才慢慢停了。
陈也服了。
等脚步声出现在卧室门口的时候，陈也才不耐烦的从手机上挪开视线，抬起了头：“你这澡洗的——”
陈也在看清陆巡后愣了一下。
这套黑色真丝睡衣还是程进东在他之前生日送的，据说花了整整一百块的巨款。
但陈也睡觉不爱穿衣服，一直放着没穿过。
而且他也不喜欢这种滑溜溜的质感，总觉得穿身上黏糊。
最重要的是这套衣服程进东自己也买了一套，陈也看他穿过，像个走女生身后五百米都会被喊骚扰的变态。
他就更不想穿了。
但陆巡穿上竟然意外的适合。
陈也说不上来怎么个适合法，但如果这会儿他把程进东喊过来，程进东估计能当场哭晕过去。
“你去洗吧。”陆巡卷了卷袖子。
“你睡里面吧，我喜欢睡外面。”陈也说完拿着衣服出了卧室。
他绕过客厅，走到了老太太房门前。
老太太门半开着，灯关了，电视正响的热闹。
这老太太每次看着电视就忘了时间，医生说了好多次注意休息，但老太太倔的死，比他还能熬。
“还不睡。”陈也皱着眉，抱臂斜靠在门框上。
“看完这集就睡。”老太太盯着电视。
陈也不吃她这套，拿着遥控器设了个定时：“这集完了就自动停了啊。”
“烦死人。”老太太不高兴了，挥着手赶他，“去洗澡，去洗澡。”
陈也洗澡快，洗头发泡泡还在头上，他就闭着眼胡乱抹上了沐浴露。最后一起顶着水冲。
洗完陈也在浴室套了条裤子就出来了，又去老太太房里悄悄看了眼，老太太已经半闭上了眼睛。他拿过遥控器调小心调低了音量才小心退出来，回了自己卧室。
陆巡已经睡在了靠床里侧，正拿了本书看着，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动静抬头看了扫了一眼，视线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瞬，而后挪开。
这是看哪儿？
陈也怔了一下，跟着陆巡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
靠。
陈也这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件被他忽略掉的一挺重要的事。
陆巡好像喜欢男的。
陈也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这会儿也来不及在去衣柜里翻衣服。
他快步走到床边，把被子一掀，弹跳起步，蹦上了床，裹好了被子。
陆巡叹了口气，放下了书本，偏头看他。
陈也整个人只露了个头在外面，
“你现在反应过来是不是太迟了。”陆巡无奈。
陈也：“……”
陈也是真忽略了。
他压根就忘了这回事儿。
他忽然想起老太太让陆巡留下来睡的时候，陆巡好像——
陆巡估计是不想留下来的。
“不热吗？”陆巡看着他问。
陈也稍微往下拉了拉小被子，想了想，偏头看他，皱着眉，问：“你刚看我了？”
“我没看过吗？”陆巡反问。
陈也一怔，在拳馆打完他经常会把上衣脱掉。要说看确实也看过。
但他那时候他也不知道陆巡喜欢男的啊。
陈也有些郁闷的拿过手机，随便戳开了个游戏，等他把两张弱智图片上的不同之处找了出来，他偏了偏头，朝着陆巡：“哎。”
陆巡视线从书上离开，转头看着他。
“那个……”陈也有些犹豫，清了清嗓子，“你睡的着吗？”
“什么？”陆巡没听懂。
“就我旁边要是睡个女的，我肯定睡不着。”陈也拧着眉头说。
陆巡听懂了，他笑了笑：“为什么睡不着？”
“废话。”陈也啧了一声，“别装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陆巡笑了，想了想，“你对我来说只是朋友，就像你也不会看着一个女生就喜欢吧。”
陆巡知道这话不诚实，要说他对陈也没有一点想法是不可能，但这也仅仅是想法。
“我就没喜欢过女的。”陈也把被子拉在胳膊下说。
“嗯？”陆巡看着他。
“没想过吧。”陈也想了想，又说，“我太忙了。”
陆巡沉默了一瞬。
陈也不光要上学，还要打工。估计还得抽点时间去打个架平平乱什么的。
“你呢。”说到这个话题，陈也还挺好奇，“你有那个什么……男朋友吗？”
“没有。”陆巡说。
“哦。”陈也应了一声。
两人讨论完这话，都沉默了。
陈也拿起手机，点开屏幕，继续开始找不同。
新的找不同图片是张风景图，陈也眼睛都找花了也没找着。
点系统帮助竟然要一百个金币！一百个金币竟然要一块钱买！
“操。”陈也把这傻逼游戏卸了。
“左边那棵树的树上有只鸟。”陆巡说。
陈也震惊的转头瞪着他：“你他妈故意的是吧？”
“关灯吧，明天早上起来你还要背第一页的的单词。”陆巡把书本放在了床头。
陈也：“……”
妈的。
陈也起身探过手，摸到了床头的开关，甩了一巴掌过去。
“啪”的一声灯灭了。
房间里一瞬间变得漆黑，隔了几秒，陆巡才看到灯管上隐约透出来的微微余光。
陈也朝着陆巡那边瞪着，都是今天那几套题一做，脑细胞死完了，要不然那只树上的鸟他肯定找得到！
他磨了磨牙，转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困了，陈也刚闭上眼，还没来得及再骂骂陆巡，就睡沉了过去。
陆巡听着陈也很快就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偏了偏头，也闭上了眼睛。
早上六点，陆巡自动醒了过来。
他低头看见了压在自己胸前的胳膊。
陈也睡觉还算安静，也不怎么动，只是手非得往他身上抱，光是陆巡模模糊糊记得的就不下于五次。
最后一次他记得拿下去之后还拿被子压住了，只是不知道陈也又什么时候搭了过来。
陆巡叹了口气，把陈也的胳膊从他胸口拿开了。
陈也看上去睡着很沉，因为侧睡着，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了一半脸。
陆巡从陈也脸上挪开了目光，掀开被子，从床尾下了床，
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雨，窗外这会儿还被雨气糊成一片。
陆巡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地上还是湿润的，不过天上的太阳已经露了一个小尖。
他朝着太阳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他租的那间公寓。
那个每天有人说着欢迎回家的公寓。
家吗。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子，这个房子里不大，但放了不少东西。
有放着不同鞋码的鞋架、有被仔细铺上碎花布罩的沙发、有书架上还收着的小学书本……
还有——
陆巡低头看着这个只有几平方的小花园角落里种着的一小排黄色小花。
这才叫家。
老太太端着粥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站在阳台的陆巡很惊讶：“小陆就醒了？”
陆巡转过身，喊了声：“奶奶。”
“哎。”老太太开心的应了一声，又心疼的说，“这么早呢，怎么不多睡会儿呢。”
“我平时都这个点起，习惯了。”陆巡笑着解释。
“我煮了青菜肉粥，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老太太打开瓦罐，拿了个勺子，盛了一小碗出来，招呼着陆巡，“你来闻一闻。”
陆巡接过粥碗，低头凑去。
温热的白雾混着菜叶的清香从瓷碗里腾起，扑了陆巡满眼。
“怎么样？”老太太问。
热气后面的老太太在一瞬间似乎跟记忆里的外婆重合了。
“快尝尝。”老太太期待的看着他。
陆巡低下头，再抬起来，他笑了笑：“很好吃。”
是很久没有尝过的和煦又温暖的味道。
“好吃就好。”老太太温柔的看着他，又偏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
已经六点半了。
而某个卧室里的人丝毫没有起床意思。
再转过头，温柔的老太太变了脸色。
“陈也！陈也！你还在睡！哎哟，这小王八蛋！要死了还没起！”老太太一巴掌拍开了门，冲了进去。
陆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