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颜洛上完早朝回來,走进养心殿就闻到一股烤鸭的味道,抬头一望,却是一个衣着朴素胡子拉碴的老头子半躺在房梁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一只烤鸭,正吃得津津有味。
颜洛视若无睹,直接走到桌案后开始批阅起奏折來,仿佛屋内根本就沒有出现过其他人似的,跟在他身后的李公公抬头看了一眼,就默默的低下了头,自觉的走到屋角侍立,随时等候差遣。
对于房梁上的那人,主仆两个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老头子仍是神色悠闲的啃着自己的烤鸭,丝毫沒有这是别人家的觉悟,更沒有面对着烤鸭真正主人的窘迫。
时间缓缓地流逝,颜洛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冲李公公使了个眼色,李公公会意,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恭敬的向那老头子递去。
老头子飞身而下,毫不客气的从李公公手中接过那方帕子,胡乱的擦了擦手,还一边嫌弃道:“还是沒有我乖徒弟的帕子香!”
听到他如此不客气的言语,李公公态度恭敬,接过老头子扔过來的帕子,道:“廉王爷教训的是!”
老头子大喇喇的在椅子上坐下,斜睨李公公一眼:“什么廉王爷,我现在可不是!”
颜洛哭笑不得,道:“皇叔,你吃我烤鸭的时候就沒有想过你不是什么廉王爷!”
老头子明显神色有些尴尬,又很快理直气壮道:“不过吃你几只烤鸭而已,你干嘛要这么斤斤计较,真是太不可爱了!”
游走江湖多年,他的脸皮厚了不止一点半点。
颜洛道:“哪里是朕要跟你计较,不然你以为我们都不爱吃烤鸭,为何御膳房还时时备有烤鸭供你去偷!”
老头子气急败坏,说话时胡子一翘一翘的:“老头子那不叫偷,那叫拿好不好!”
面对如此小孩子气的皇叔,颜洛也沒有脾气,索性直接问道:“不知皇叔來此有何贵干!”
廉亲王颜萧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兄弟,颜洛的皇叔,平日里性子最是不羁,不爱待在京城,酷爱四处游玩,自从多年前唯一的儿子去了之后,他就更少回來京城,一般情况下都见不到他的身影。
所以不由得颜洛不奇怪。
颜萧仍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道:“你将我徒弟都抓起來了,我自然是來要人的!”
颜洛皱眉:“朕什么时候抓你徒弟了!”正准备让李公公去查,又突然醒悟过來:“你说的是清歌,!”
皇叔酷爱游玩不知何时收了个徒弟也属正常,但是,为何偏偏成了清歌的师傅,天下间哪里有这样巧的事情。
颜洛突然想起之前查探暗门的事情,几年前他便知道虽说清歌是暗门的主子,但是暗门前主子却是自己这位皇叔,颜洛一向对这个皇叔很是敬重,又因为他从沒什么争权之心,所以对他较为放心,就算他手中握有暗门也沒有猜忌过他。
故对暗门也是颇多容忍,从來沒有想过出手动它。虽然早就知道清歌跟皇叔有着联系,却沒想到他们竟然是师徒。
颜萧,也就是古三思气呼呼道:“你这不是废话是什么?”
面对他这样的态度,颜洛也不恼,而是柔声解释道:“皇叔,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其他的事朕自然会允你,但是此事却是不行!”
古三思早就知道此行不易,虽说自己是颜洛的皇叔,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沒法子,毕竟清歌杀的人是皇族公主,若是凶手不是清歌,说不定他也会站在太后一边嫌对凶手的刑罚不够重。
但是那人是清歌,所以他沒办法袖手旁观。
他逍遥自在惯了,面对颜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直接耍赖道:“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了,老头子还等着她养老送终呢?你要是处死了她,谁替我料理后事!”
颜洛沉了脸色:“皇叔,这些人怎么能随便说出口!”
古三思可不怕他,眼睛一瞪道:“老头子说的是事实,我徒弟现在在牢里蹲着,徒孙还在床上躺着生死不知,你让我以后靠谁去!”
颜洛哭笑不得:“你不是还有朕吗?”堂堂大宁的亲王,难道还怕沒人奉养不成。
古三思不高兴道:“谁要你养,我还有徒弟呢?”
颜洛实在有些为难,只因自己这位皇叔胡搅蛮缠的功力不弱,自己常常在他面前败下阵來,本以为清歌自己出來认罪便沒事了,结果一个个的都找他要人。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便听人说大长公主求见。
得,都凑到一起了。
大长公主一身银红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宫装,头戴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一举一动十分优雅贵气,她径直走到颜洛面前,行了个大礼:“见过皇上!”
颜洛慌忙亲自上前扶住她,问道:“此地沒有外人,姑姑何必行此大礼!”
大长公主却是沒起,直直的跪在地上,道:“今日前來,实为请罪而來,请皇上宽恕臣妇教导不严之罪过!”
颜洛听得一头雾水,问道:“可是表弟出了什么事情,不该啊!他不是才从柳州回來么,也沒听见什么不好的话传來啊!朕正准备等他回來嘉奖于他呢?姑姑又何出此言!”
大长公主瞬间红了眼眶,哽咽着道:“今日臣妇前來,不是为了朗儿,而是为了我的若儿!”
“若儿!”颜洛皱眉:“若儿不是……”去世很多年了吗?
大长公主道:“其实若儿沒死,只是当初府中有人将她抱了出去,我们久寻不到,不愿透漏了风声,便对外谎称若儿已经去世,但是我前几天才知道,原來若儿沒死,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一种想法在脑中渐渐形成,还未等他说话,就听见大长公主的声音传來:“沒错,清歌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他震惊得说不出话來,当年浅若身死,他也是伤心了许久,却沒想到今日听到这个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姑姑,你确定吗?”
大长公主重重的点头:“朗儿亲自查探过的,绝不会有错,皇上,请收回成命,饶若儿不死!”说着,一下一下的磕起头來,沉闷的声音在这大殿中回响。
颜洛无奈,上前扶住她道:“姑姑不必如此,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大长公主抬头看他,道:“我们欠她的已经太多了,不能再让她遭受这苦难,如果非要惩罚,请皇上治我的罪,还请放过若儿!”
古三思一看事情有变,也一改吊儿郎当的表情,跪在了颜洛面前,道:“请皇上收回成命,饶过歌儿吧!”
他的面前跪着的两位长辈,皆是于他有恩的,尤其是姑姑,当年为了救他失去了再做母亲的机会,他一直愧对于她,今日他们都跪在他的面前,又能让他如何抉择。
“皇叔,姑姑,你们先起來吧!”颜洛扶了这个扶那个,面前两人却是铁了心的要他收回成命,不肯挪移半步。
大长公主泣道:“皇上,我沒有要逼你的意思,只是我才找回若儿,都还沒來得及跟她相认,就听闻她面临如此境况,实在心中难安,若儿是我唯二的子女之一,我实在沒办法弃她于不顾!”
看着一向坚毅果敢的姑姑在他面前流露出这个神情,颜洛心也软了下來,林朗从小便只有一个人,谁都知道他是多么思念自己的妹妹,如今终于寻得妹妹的身影,却难以相认。
颜洛本就十分纠结的心这下更是纠结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才好。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门外传來一阵骚动,让他烦躁不已的心瞬间有了发泄的出口:“是谁在外面吵闹!”
门外滚进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道:“启禀皇上,有人劫天牢了!”
屋内等人皆是一惊,颜洛更是怒不可遏:“着人带路,朕要亲自前去查看!”
天牢成立多年基本都沒有劫狱的情况,偏偏清歌进去之后便出了事,想來这群人也是奔着清歌去的,他本來就被搅得大脑一团乱,此时自然要亲自去看看情况。
大长公主跟古三思对视一眼,也是齐齐跟在颜洛的身后。
希望清歌此时不要出什么状况才好。
黑衣人已经从天牢内厮杀到天牢外,御林军正将黑衣人团团围住,神色警惕,黑衣人对视一眼,果断将清歌护在中间,手中宝剑握紧,在阳光下发出森冷的光芒。
清歌实在是沒力吐槽什么了,这群人一进天牢就直接拖着她跑,还完全是不准反抗的那种,如果她真的愿意逃走,还需要这些人來救吗?眼看着自己一番好意被人这样糟蹋,她简直哭笑不得。
明明自己來此就是为了保住暗门,结果他们居然全部跑來劫狱,这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她能让颜洛宽恕一次不代表能有第二次,这些人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蓝枫,我不是让你们走吗?怎么又回來了!”
蓝枫沒有回头,眼神敏锐的盯着御林军,口中回道:“我们不能就这样扔下主子不顾!”
我知道你们讲义气,可是义气不是这样讲的啊!
清歌一眼瞟见向这边而來的颜洛,顿时大急:“你们快走!”
蓝枫坚定道:“救不出主子,我们绝不离去!”说着,举剑便要护着清歌杀出重围,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來一声厉喝:“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