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公子可想明白了?”回到千谍门,磐公子看着木椅上一蹶不振的方舟子。
“我同意了,时间你定。”方舟子双眼无神,目光呆滞,久久不能从杜南笙的那句话里走出来。
……
“你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不会再去过问,当初是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我宁愿,从来不曾遇见过你。”
那厌恶的眼神,绝不是伪装的,杜南笙啊杜南笙,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
“那掌门交接就定在七日后,这两天,我召集他们回来观礼,再写上请柬发给其他门派。”磐公子双眼闪光,按了下椅背的机关按钮,束缚着方舟子脚腕的铁锁,也立刻缩回了机关椅。
方舟子却仍然没有动作,他只觉得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了,连站也不想站起来了。
磐公子看了看无精打采的方舟子“公子,千谍门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它从前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出现,能够让千谍门变成什么样子。”
她从来都是毫不正经,一会儿是男人一会儿是女人,一会儿是老人,但不管磐公子是什么样子,却从来都是一脸笑意,笑里藏刀,第一次见她如此正经地安慰人。
方舟子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如同没有感情的木偶。
“扶我去睡一会儿吧,我最近睡觉,总是梦见以前的事情,睡着了,他就会对我微笑,喊我起床。”方舟子慢慢地说。
“他对你毫无留念,你又何必对他念念不忘。你要永远活在梦境里吗!”看着方舟子的模样,磐公子叹息一声,还是扶起方舟子走去睡榻,帮他掖好被子,关门出去。
磐公子从怀里拿出那枚玉匙,给杜南笙的那个是假的,他从一开始便把每一步都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被蒙在鼓里的永远是别人,就连聪明如方舟子的人也依然在她的计划之中。
“对不起了,方公子。”磐公子回头看了看关好的门,大步离开了。
方舟子看着天花板,静静地闭上眼睛,一滴晶莹透亮的泪珠落下,或许此时此刻,只有入梦才能好受一些吧。
……
……
一个月的论学快结束了,除了那日被桃夭戏耍出洋相之外,方舟子倒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儿。
但方舟子本就是闲不住的,大闹祠堂的事别人没看出来,却没瞒得住周不卿,他和杜南笙闲聊的时候不知怎的说起此事,不知那周不卿是怎么说的,杜南笙竟然跑来兴师问罪,方舟子则打死不承认。
“我当时明明最后才到的,怎么可能在房梁上!”方舟子被周不卿捅破了秘密,顿时觉得他是有意在杜南笙面前说他坏话的,立刻就在心里暗暗给那周不卿减了分!
“我特地去了祠堂,房梁上面确实有人留下的痕迹,别处都有厚厚的灰尘,而有一处却有脚印。”杜南笙知道他不会轻易承认,瞥了他一眼慢慢说“脚印和你的尺寸一样大。”
“笑话,这个尺寸的脚很多人都有,凭什么认定是我!再说,我跑了为什么还要回去。”方舟子往杜南笙反方向挪了挪位置,心虚地抱着交叉在胸前的胳膊。
“因为你心虚,怕被人看出端倪,所以才会回去,如果有人要细查,你也方便从中作梗。”
这杜南笙真是把方舟子了解得透透的,可方舟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承认呢,除了脚印他又没有别的证据。
“我不管,你又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你这算诽谤啊!”方舟子假装生气眼睛却滴溜溜地到处乱转。
“在脚印的左边还有一个特殊的印记没有灰尘,是发动结界时留下的一条线状痕迹,那个痕迹为什么会在梁上呢?”杜南笙看了一眼心虚的方舟子“因为当时你就在梁上发动了结界,结界通往的地方是祠堂后面,在祠堂后墙便找到了同样的痕迹。你去了祠堂后墙之后,发现那里的树上正好有只猴,你便打开了祠堂后堂的窗子,将猴子扔了进去,又发动新结界去了祠堂正门外。那时猴子受了惊吓,四处找地方出去,你走到祠堂门口时,猴子正好逃走,成了你的替罪猴。”
“就算是有人这么做,那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不是别人!难道就因为我们俩会发动结界就认定是我?还有可能来听学的人里也有人会呢?!”方舟子还是狡辩不肯承认。
杜南笙听了他的狡辩,摇了摇头,不说别的,结界是从前连山的独门绝学,犁谷不知从哪弄到的书籍自学的,另外竹黔君也会施展,而他们二人都不在,易先生从前虽是连山的弟子,可是早就已经自废了武功,弃武从文,方舟子的言论本就站不住脚。
“桃夭姑娘如果是从太平寨带来的,而她又一直藏在你的衣领下,那当时你在祠堂胡闹的时候,她应该还在你身上。”杜南笙叹了口气,下了最后通牒。
“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方舟子一听,立马认怂,要是叫桃夭出来问话,那桃夭肯定不会帮他说谎,心想着师兄早点说桃夭这个证人不就好了,拐弯抹角这么半天,又想着自己方才一个劲狡辩,顿时觉得脸都丢没了,虽然在外人面前脸皮挺厚,但面对杜南笙,方舟子总是还想留下些好印象。
“唉,给了你这么多机会让你承认,却不肯,我本以为你就是淘气了些,做错事至少会认账,看来你不仅是淘气,还很顽劣。”杜南笙摇了摇头,不再去看他。
“你怎么跟竹黔君一样了!整天顽劣不堪无可救药的,我改我改,我这就去祠堂给连山的列祖列宗赔礼道歉去!”方舟子说完,连忙溜了。
杜南笙转头看着方舟子这样跑掉的背影,不由得轻轻一笑。
……
连山百里峡祠堂,方舟子正一本正经地跪着祷告,不想这时又来一人,方舟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云佩,因为她腰间的流苏上有两枚银铃铛,走起路来铃铛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云家小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方舟子咧嘴笑着,灵活地转个身看着云佩。
“春宫君也在呢!”云佩笑了笑“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来祭拜祖先。”云佩的手上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祈祷用的物品。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那小册子哪个男人没看过几本,就是因为我当众拿出来了就给了这么个尊称,是不是太随便了点。”方舟子索性从蒲团上站起来,从果盘里选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给云佩。“我刚才已经求过连山的列祖列宗了,求他赐个果子,给,借花献佛。”
云佩被逗得笑出声,索性接下了方舟子递来的苹果“那就多谢方公子献果。”
“礼尚往来,你可以给我讲个故事。”方舟子也毫不客气,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越发精进了,毕竟送上门来的故事不听白不听。
“知道方公子爱听故事,故事都快说没了,不过我这里倒是还有最后一个故事,就是不知方公子有没有听过。”云佩微微歪了歪头,轻轻一笑,宛如俏皮可爱的九天仙子。
“什么故事?”方舟子顿时来了兴致,又重新盘腿坐回了蒲团上“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云佩倒也大大方方毫不拘谨,坐在另一个蒲团上,把篮子放在旁边的地上。
“我们滇南云家曾经和平洲谢家是世交,从我爷爷那一辈就开始来往,两家友好,交往很深,可最后谢家覆灭了,这个你应该听说过吧?”
“这个倒是听说了,可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原由。”方舟子不知何时又摸了个苹果,边吃边说,屁股上像长了个钉子,扭来扭去,半天才找到了最舒服的地方坐着不动了“据说谢家是制香世家,应当不会结什么仇什么怨,不知是谁痛下杀手,灭了他全家。”
制香世家大多有钱,如果不是跟人结了仇怨,可能就是被人劫财,可那谢家怎么说也算是修仙世家,制香是他们的特长而已,普通山匪流寇应该是能应付得来才是,这么容易就被一夜灭门,里面的内情肯定有意思。
方舟子啃了一口苹果,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了看云佩,表示让她接着往下说。
“你可听说过姜良此人?”云佩看着方舟子的模样,轻轻笑了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