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顿了顿,没有太多表情能让人猜出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下他又问“晴,是晴天的晴吗?”
“嗯!”古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身子还是一抽一抽的,看起来甚是委屈可怜“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姜衍笙。”姜衍笙舒展眉目,唇角微翘,是一个极其温柔的表情。
“你姓姜?”古晴惊讶着问,她是来寻姜良的,可此时却见到了另一个姓姜的人,此人还是个少年!
虽然又恐惧又心惊,还觉得少年可怜,可古晴终于得到了一个可能很不得了的消息。
姜衍笙却苦笑一下道“看来,这个姓氏还真是个麻烦呢,如果我还能见到我的弟弟妹妹,真得逼迫他们随了母亲的姓……”
古晴瞬间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差点暴露了此行的目的,连忙转移话题。
“他们为什么抓你,还要对你上这样的酷刑……”古晴怯怯地说,想起方才割肉放血的画面,仿佛觉得那刀子也割在了自己的身上,顿时止不住的掉下豆大的泪珠。
姜衍笙顿了顿,看起来有些为难,像是不忍让这么小的孩子了解这样一件可怕的事情,在思考怎样来回答会显得没那么血腥。
“这个世上,最残忍的,总是人心啊!”姜衍笙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我高看了自己的善,小瞧了人心的恶。你呢,你又是怎么被关到这里的?还被伤成这样。”
“我……我是府里的丫头,偷偷捡了师兄们用剩的材料偷着制香,被老爷发现了,就打了我板子,关到这里了。”古晴没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也第一次说谎,可她却发现自己仿佛很有这方面的天赋,说出这些话脸不红心不跳,极其自然。
对面的姜衍笙听她说完这段话,则露出了同情的目光,柔声细语的安慰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他们再打你了,我会护着你的。”
这么温柔的话从这么温柔的人口中讲出来,不由得让古晴觉得心虚,不知从哪来了一股罪恶感从古晴的心底发芽成长,她看着姜衍笙的模样,分明连自己都护不周全,却说出会保护她的话来。
突然生出愧疚,仿佛辜负了别人的信任,践踏了别人的情感。
她此时还不知道,这将是她未来多年都要引以为愧的事,只是吞咽了一口唾液,怯生生的接着打探消息,她道出自己的疑惑,偷偷看着姜衍笙的反应“你姓姜,你是姜良的儿子吗?”
“是啊。”姜衍笙对她却是毫无提防之意,言辞之间全无保留,这让古晴更是无地自容。
姜衍笙接着说“他们抓我,也是为了千金难求的乾元之血……就像人类想要坐垫,便去取老虎的皮毛,想要药材便去割麝香和鹿茸,我的血可以治病,便也是人们所需要的东西了……,只可惜,他们太贪心了,贪心而残忍的人,是得不到好下场的。”
不知为什么,古晴觉得对面的少年很可怜,明明他自己现在就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就算以后那些人真的遭了报应,也弥补不了那割肉放血之苦吧。
古晴作为千谍门的暗探,她的使命就是收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看着对面奄奄一息却仍然强颜欢笑的姜衍笙,她却突然有了从未有过的怜悯。
话到嘴边,最后说出的却是“你能给我讲故事吗?我以前在家都是爷爷讲给我听,被人贩子带走卖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人给我讲过故事了,我的挨板子的地方还好疼,怎么也睡不着。”
姜衍笙看着仍然趴在地上的古晴,微微笑了笑,轻声道“好。”
“那……我给你讲个女娲造人的故事吧”姜衍笙微微笑着,眼神中透着宠溺的柔和,像是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上古时期,盘古开天地,出现了三位上古之神,他们分别是伏羲女娲和神农,他们之中,伏羲的神力最强,女娲次之,神农是其中最弱的一个。
伏羲用强大的神力创造了神族,可世间除了神族就没了其他生灵,太过单调,神族也生活的寡然无味,于是女娲就用水和泥造出了人族,神农和女娲又一起造出了百兽,世界瞬间便热闹起来了。
可神农觉得还不够,就在大地上种遍了百草,供人族和百兽们食用,又教授人类耕地种田,桑种捕鱼……
多年以后,天破了个洞,天河水落下,世间一时生灵涂炭,伏羲下令神族优先救人,因为神族需要人类的供奉和信仰,而百兽没有灵智慧根,不能给神族任何他们需要的。
女娲和神农虽然无奈,但也只好照做,在救人的过程中,女娲看见被天河之水淹没的百兽,心生恻隐,偷偷将灵智传播给了百兽,希望百兽可以修炼成精,自寻逃生技能,百兽这才得以保全……
最后,伏羲大怒,女娲被贬入凡间,女娲的后人也皆成了人身蛇尾的样子。
而神农之后蚩尤因不满人族的地位高于百兽,便携领百妖与人神二界大战,最后打败仗后被杀,神农从此无后。”
古晴眨巴着她的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最后她脸上出现了一抹失落之色“这与我以前听过的神农女娲的故事都不同,我觉得女娲和神农好可怜,一个被贬出神界,一个断子绝孙了……”
古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仿佛睡着了。
姜衍笙看着进入梦乡的古晴,苦笑了一下,将声音放得更缓更轻。
“我给你讲的,是世人皆知广为流传的故事,讲的人多了,也就传的不太一样了。但神农其实是有后的,神农早就知道会有大祸临头的这么一天,所以他制造了一个叫做神农境的仙境,让他的后人避世隐居在那里,不问世事烦扰,凡人找不到,神仙进不去。但如果有人要从神农境里出来,便很难再进去了。”
姜衍笙说“我父亲姜良,就是在我这个年纪,贪图这世间的热闹繁华,一意孤行,离开了神农境,从此悲伤为客,忧愁做友。”
“那你也是神农之后吗?”古晴突然眨着大眼睛看着姜衍笙。
姜衍笙微微一愣,随后笑出了声“原来你没有睡着啊。”
“我想睡觉,可是我更想听故事。”古晴笑盈盈地看着一脸无奈的姜衍笙,又问“如果不是你父亲从神农境出来,你也不会被人困在这里,受此折磨。”
说到最后,古晴的笑容却是一点一点的消失了,只剩下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闪着泪花。
“我怪我父亲,若不是他留着身怀六甲的母亲一人在家,若不是他在外危险重重,我母亲就不会日日思念他,忧心他,最后还被人害,我弟弟就不会天生就有血煞,妹妹也不会五感尽失,母亲更不会死。我也不会被用心险恶之人抓进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日日受这放血割肉之苦……”姜衍笙默默的说,他的目光转向古晴,突然又温柔下来。
“不过……如果他没有出神农境,也就不会遇见我娘,也不会有我、我的弟弟妹妹,其实也挺好的,人间虽不易,但行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