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齐铁嘴21
长沙城就是天塌了，都有个子高的顶着。
张启山在外面和陆建勋明着暗着斗法，齐铁嘴在家打包行李时终于发现自己的小金库被端了。
葫芦，水缸底，房檐上，大床的内侧暗格，灶膛侧后方的青砖夹缝，天井角落废弃青石饮水缸底下，房顶暗阁吊顶的八卦镜后，正梁雕花雀替背后的盲区主……
在搬开卧房内侧的地砖，齐铁嘴又看到了一枚当十铜元。他藏的发财地，他的多年积蓄，都被一枚枚铜板取代了！他整个人瘫在地板上，垂着脑袋，生无可恋。
到底是谁！
哪个千刀万剐的！
“在找什么？”浓浓掀开帘子，瞧着那搬开的地砖，顿时眉眼带笑：“八爷是背着我藏小金库了吗？”
齐铁嘴背后无端冒着冷气，哆嗦了一下：“哪来的小金库啊！为夫一颗红心照青天，平日里摆摊算卦赚的几个碎角子，哪天没老老实实交到您梳妆匣子里？这……这坑里是我、是我埋下的镇宅铜钱！”
齐铁嘴说完给自己轻轻一巴掌，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浓浓被他这滑稽模样逗得抿唇一笑，步履轻缓地走上前，微弯下身，轻抚着他的半边脸颊：“打自己做什么？你的小金库都在我手里。”
“真的？没丢？”齐铁嘴眼睛顿时一亮。
“没丢，一颗小金豆子都没丢。”
齐铁嘴那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可随即又眨了眨眼睛，心虚地小声嘀咕：“那……夫人怎么全给刨出来了？……都、都给摸干净了？”
“按照你这本书，应该是都摸干净了。”
《阳宅三要》——齐铁嘴一看她拿起桌上的书，顿时喉头哽咽，风水书变成了他的小金库宝藏线索图，全没了，全被抄了，
“夫君平日里算卦辛苦，我原是不忍心动这些的。那天一只小老鼠挖出了一颗小金豆，我才寻着找过去。金银细软还是收拢一处妥当。”
一刀两刀三刀，刀刀见血剜着他的心头肉。齐铁嘴生生把那口辛酸泪咽回了肚子里，
温柔刀，刀刀要人命。
“媳妇，你真是太聪明了！”
“多谢夸奖。”
又轻又软的声音像早春落进江心的一瓣桃花，甜得让人心梗。那只青葱般柔嫩的小手还没从他脸颊上撤下去，指尖在他鼻头轻轻刮了刮，末了还体贴的帮他整理了下不存在凌乱的领口。
齐铁嘴堵得连一口气都提不上来。她要是柳眉倒竖叉着腰揪他的耳朵大骂，他还能滚地撒泼要回来一点点，可她这么柔情似水地看着他，眸子里波光潋滟，仿佛他不是藏了一屋子的小金库，而是立了什么光宗耀祖的泼天大功。
这天大的委屈和谁说理去。
一个全身上下只能摸出几个铜板的男人，精气神全无，底气全无。冬日的暖阳照着人还算舒坦，他就只能占占太阳这点便宜了。
他在院子里躺在摇摇椅上，摇了一会，美娇娘笑嘻嘻凑过来，又把他当肉垫。
“媳妇，你怎么追着我杀啊。”嘴上这样说着，齐铁嘴下意识抱紧她，亲昵地靠在她肩膀上蹭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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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我了？那我走好了！”
“哎，“走什么走？往哪走？”齐铁嘴忙不迭将双臂拢得更紧，浓浓撞在他的胸口上，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却猫儿似的顺势伏了下去。
冬阳漫卷，竹摇椅慢吞吞地晃着，两人的影子融融地叠在一处。
齐铁嘴捉住她一只小手，托在自个儿掌心里，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慢悠悠地顺着掌心软肉打着转儿，半眯起眼，拿捏出一副江湖名宿的派头：“来，八爷今儿个破个例，给咱们家少奶奶免费相一回掌纹。平日里豪绅捧着大黄鱼来求我，我都不带正眼瞧的，今儿算你赚着了。”
浓浓眼睫微颤，心口无端虚了一记，下意识便想把手往回缩。掌纹记录生老病死和六亲缘分，而她又有太多秘密。
“躲什么？”齐铁嘴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脸几乎要贴到她掌纹上，“别动别动，八爷我方才眼花了，怎的恍惚瞧见你这手心里藏着仙气儿呢？”
浓浓心尖儿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屏住了。
齐铁嘴指尖顺着她虎口边沿弯向掌根的那条纹路，引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酥痒：“夫人且看，此乃生命线。深长明润、不见杂纹，直直通往手腕子——这是什么兆头？这叫福寿绵长！依我看，夫人少说也得活过九十九。到那时候，满堂儿孙跪在地上给你磕头，你老人家拄着拐棍，还得天天揪着八爷我的耳朵满院子追着骂。”
浓浓被他指尖挠得发痒，又缩了下手，却被他一把攥紧。
“别动别动，还没瞧完呢。”齐铁嘴指尖又顺势挪到最上头那条浅浅的纹路上，凑紧得鼻尖都要贴上去：“再看这条，感情线。”
他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啧啧两声。
“怎么？不好？”浓浓斜睨着他，生怕他看出一点端倪。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凶险万分！”齐铁嘴摇着头，煞有其事地指着那道纹路：“你瞧这，开端平平，中途却横生波折，最后盘在一个能说会道的男人身上！这手象上明明白白写着——此生命中注定有此大劫，被一个姓齐的穷算命的缠上，甩不掉丢不开，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生生世世都得被他抱在怀里当肉垫！”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分明是你占我便宜。”浓浓气笑了，这男人就只是单纯地在耍流氓，害她心惊胆跳的。
她反手屈起指节在他掌心里狠狠掐了一记。
齐铁嘴夸张地哎哟一声，却顺势把她的手掌翻过来，十指交扣，送到自己嘴边，在那温热的手背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笑得一脸无赖：“最要紧的是这财帛宫——元宝纹聚水不漏。夫人天生就是管财掌印的命！难怪我辛辛苦苦藏了一屋子的小金库，全叫你一只小手轻轻巧巧就给端了。照这手相上看，咱们俩的命数合起来就五个大字。”
他绕了这么大一通玄虚，拐弯抹角全是在变着法子哄她开心。浓浓脸上浮起了羞愧的红晕，无措地望着他，“什么呀？”
“一物降一物。”